标题: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 内容: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0册No. 205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No. 205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序垂拱四年三月十五日,仰上沙门释彦悰述恭惟,释迦氏之临忍土也,始演八正、启三宝以黜群邪之典,由是佛教行焉。 方等一乘圆宗十地,谓之大法,言真筌也。 化城垢服,济鹿驰羊,谓之小学,言权旨也。 至于禅戒咒术,厥趣万途,而灭惑利生,其归一揆。 是故历代英圣仰而宝之。 八会之经谓之为本,根其义也;三转之法谓之为末,枝其义也。 暨夫天雨四花,地现六动,解其髻宝示以衣珠,借一以破三,摄末归本者也。 《付法藏传》曰:圣者阿难能诵持如来所有法藏,如瓶泻水,置之异器,即谓释尊一代四十九年应物逗机适时之教也。 逮提河辍润,坚林晦影,邃旨冲宗,于焉殆绝。 我先昆迦叶,属五棺已掩,千氎将焚,痛天人眼灭,苍生莫救,故召诸圣众,集结微言。 考绳墨以立定门,即贯华而开律部,据优波提舍以之为论,剖析空、有,显别断、常,示之以因修,明之以果证,足以贻范当代,轨训将来,归向之徒,并遵其义。 及王、秦奉使,考日光而求佛,腾、兰应请,策练影以通经。 厥后易首抽肠之宾播美于天外,篆叶结鬘之奥译粹于区中。 然至赜至神,思虑者或迷其性相;唯恍唯忽,言谈者有昧其是非。 况去圣既遥,来教多阙,殊途竞轸,别路扬镳而已哉。 法师悬弭诞辰,室表空生之应,佩觿登岁,心符妙德之诚。 以爱海无出要之津,觉地有栖神之宅,故削发矫翰,翔集二空,异县他山,载驰千里。 每慨古贤之得本行本,鱼鲁致乖;痛先匠之闻疑传疑,豕亥斯惑。 窃惟音乐树下必存金石之响,五天竺内想具百篇之义。 遂发愤忘食,履险若夷,轻万死以涉葱河,重一言而之柰苑。 鹫山猴沼,仰胜迹以瞻奇;鹿野仙城,访遗编于蠹简。 春秋寒暑一十七年,耳目见闻百三十国,扬我皇之盛烈,振彼后之权豪,偃异学之高輶,拔同师之巨帜。 名王拜首,胜侣摩肩,万古风猷,一人而已。 法师于彼国所获大、小二乘三藏梵本等,总有六百五十六部,并载以巨象,并诸邮骏,蒙霜犯雪,自天祐以元亨,阳苦阴淫,假皇威而利涉。 粤以贞观十有九祀达于上京,道俗迎之,阗城溢郭,锵锵济济,亦一期之盛也。 及谒见天子,劳问殷勤,爰命有司,曌令宣译,人百敬奉,难以具言。 至如氏族簪缨,捐亲入道,游践远迩,中外赞扬,示息化以归真,同薪尽而火灭,若斯之类则备乎兹传也。 《传》本五卷,魏国西寺前沙门慧立所述。 立俗姓赵,豳国公刘人,隋起居郎司隶从事毅之子,博考儒释,雅善篇章,妙辩云飞,溢思泉涌。 加以直词正色,不惮威严,赴水蹈火,无所屈挠。 睹三藏之学行,瞩三藏之形仪,钻之仰之,弥坚弥远,因修撰其事,以贻终古。 乃削藁云毕,虑遗诸美,遂藏之地府,代莫得闻。 尔后役思缠痾,气悬钟漏,乃顾命门徒,掘以启之,将出而卒。 门人等哀恸荒鲠,悲不自胜,而此《传》流离分散他所,累载搜购,近乃获全。 因命余以序之,迫余以次之。 余抚己缺然,拒而不应。 因又谓余曰:“佛法之事岂预俗徒,况乃当仁苦为辞让? ”余再怀惭退,沉吟久之,执纸操翰,汍澜腷臆,方乃参犬羊以虎豹,糅瓦石以琳璆,错综本文,笺为十卷,庶后之览者无或嗤焉。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一沙门慧立本译彦悰笺起载诞于缑氏终西届于高昌法师讳玄奘,俗姓陈,陈留人也。 汉太丘长仲弓之后。 曾祖钦,后魏上党太守。 祖康,以学优仕齐,任国子博士,食邑周南,子孙因家,又为缑氏人也。 父慧,英洁有雅操,早通经术,形长八尺,美眉明目,褒衣博带,好儒者之容,时人方之郭有道。 性恬简,无务荣进,加属隋政衰微,遂潜心坟典。 州郡频贡孝廉及司隶辟命,并辞疾不就,识者嘉焉。 有四男,法师即第四子也。 幼而圭璋特达,聪悟不群。 年八岁,父坐于几侧口授《孝经》,至曾子避席,忽整襟而起。 问其故,对曰:“曾子闻师命避席,玄奘今奉慈训,岂宜安坐? ”父甚悦,知其必成。 召宗人语之,皆贺曰:“此公之扬焉也。 ”其早慧如此。 自后备通经奥,而爱古尚贤,非雅正之籍不观,非圣哲之风不习;不交童幼之党,无涉阛阓之门;虽钟鼓嘈囋于通衢,百戏叫歌于闾巷,士女云萃,其未尝出也。 又少知色养,温清淳谨。 其第二兄长捷先出家,住东都净土寺。 察法师堪传法教,因将诣道场,诵习经业。 俄而有敕于洛阳度二七僧,时业优者数百,法师以幼少不预取限,立于公门之侧。 时使人大理卿郑善果有知士之鉴,见而奇之,问曰:“子为谁家? ”答以氏族。 又问:“求度耶? ”答曰:“然。 但以习近业微,不蒙比预。 ”又问:“出家意何所为? ”答:“意欲远绍如来,近光遗法。 ”果深嘉其志,又贤其器貌,故特而取之。 因谓官僚曰:“诵业易成,风骨难得。 若度此子,必为释门伟器,但恐果与诸公不见其翔翥云霄,洒演甘露耳。 又名家不可失。 ”以今观之,则郑卿之言为不虚也。 既得出家与兄同止,时寺有景法师讲《涅槃经》,执卷伏膺,遂忘寝食。 又学严法师《摄大乘论》,爱好逾剧。 一闻将尽,再览之后,无复所遗。 众咸惊异,乃令升座覆述,抑扬剖畅,备尽师宗。 美问芳声,从兹发矣。 时年十三也。 其后隋氏失御,天下沸腾。 帝城为桀、跖之窠,河、洛为豺狼之穴。 衣冠殄丧,法众销亡,白骨交衢,烟火断绝。 虽王、董僣逆之衅,刘、石乱华之灾,刳剒生灵,芟夷海内,未之有也。 法师虽居童幼,而情达变通,乃启兄曰:“此虽父母之邑,而丧乱若兹,岂可守而死也! 余闻唐帝驱晋阳之众,已据有长安,天下依归如适父母,愿与兄投也。 ”兄从之,即共俱来,时武德元年矣。 是时国基草创,兵甲尚兴,孙、吴之术斯为急务,孔、释之道有所未遑,以故京城未有讲席,法师深以慨然。 初,炀帝于东都建四道场,召天下名僧居焉。 其征来者,皆一艺之士,是故法将如林,景、脱、基、暹为其称首。 末年国乱,供料停绝,多游绵、蜀,知法之众又盛于彼。 法师乃启兄曰:“此无法事,不可虚度,愿游蜀受业焉。 ”兄从之。 又与经子午谷入汉川,遂逢空、景二法师,皆道场之大德,相见悲喜。 停月余,从之受学,仍相与进向成都。 诸德既萃,大建法筵,于是更听基、暹《摄论》、《毗昙》及震法师《迦延》,敬惜寸阴,励精无怠,二三年间,究通诸部。 时天下饥乱,唯蜀中丰静,故四方僧投之者众,讲座之下常数百人。 法师理智宏才皆出其右,吴、蜀、荆、楚无不知闻,其想望风徽,亦犹古人之钦李、郭矣。 法师兄因住成都空慧寺,亦风神朗俊,体状魁杰,有类于父。 好内、外学,凡讲《涅槃经》、《摄大乘论》、《阿毗昙》,兼通《书》、《传》,尤善《老》、《庄》,为蜀人所慕,总管酂公特所钦重。 至于属词谈吐,蕴藉风流,接物诱凡,无愧于弟。 若其亭亭独秀,不杂埃尘,游八綋,穷玄理,廓宇宙以为志,继圣达而为心,匡振颓网,包挫殊俗,涉风波而意靡倦,对万乘而节逾高者,固兄所不能逮。 然昆季二人懿业清规,芳声雅质,虽庐山兄弟无得加焉。 法师年满二十,即以武德五年于成都受具,坐夏学律,五篇七聚之宗,一遍斯得。 益部经论研综既穷,更思入京询问殊旨。 条式有碍,又为兄所留,不能遂意,乃私与商人结侣,泛舟三峡,沿江而遁。 到荆州天皇寺,彼之道俗承风斯久,既属来仪,咸请敷说。 法师为讲《摄论》、《毗昙》,自夏及冬,各得三遍。 时汉阳王以盛德懿亲,作镇于彼。 闻法师至,甚欢,躬身礼谒。 发题之日,王率群僚及道俗一艺之士,咸集荣观。 于是征诘云发,关并峰起,法师酬对解释,靡不词穷意服。 其中有深悟者,悲不自胜。 王亦称叹无极,施如山,一无所取。 罢讲后,复北游,询求先德。 至相州,造休法师,质问疑碍。 又到赵州,谒深法师学《成实论》。 又入长安,止大觉寺,就岳法师学《俱舍论》。 皆一遍而尽其旨,经目而记于心,虽宿学耆年不能出也。 至于钩深致远,开微发伏,众所不至,独悟于幽奥者,固非一义焉。 时长安有常、辩二大德,解究二乘,行穷三学,为上京法匠,缁素所归,道振神州,声驰海外,负笈之侣从之若云,虽含综众经,而偏讲《摄大乘论》。 法师既曾有功吴、蜀,自到长安,又随询采,然其所有深致,亦一拾斯尽。 二德并深嗟赏,谓法师曰:“汝可谓释门千里之驹,再明慧日当在尔躬,恨吾辈老朽恐不见也。 ”自是学徒改观,誉满京邑。 法师既遍谒众师,备餐其说,详考其理,各擅宗涂,验之圣典,亦隐显有异,莫知适从,乃誓游西方以问所惑,并取《十七地论》以释众疑,即今之《瑜伽师地论》也。 又言:“昔法显、智严亦一时之士,皆能求法导利群生,岂使高迹无追,清风绝后? 大丈夫会当继之。 ”于是结侣陈表。 有曌不许。 诸人咸退,唯法师不屈。 既方事孤游,又承西路艰险,乃自试其心,以人间众苦种种调伏,堪任不退。 然始入塔启请,申其意愿,乞众圣冥加,使往还无梗。 初法师之生也,母梦法师著白衣西去。 母曰:“汝是我子,今欲何去? ”答曰:“为求法故去。 ”此则游方之先兆也。 贞观三年秋八月,将欲首涂,又求祥瑞。 乃夜梦见大海中有苏迷卢山,四宝所成,极为严丽。 意欲登山,而洪涛汹涌,又无船筏,不以为惧,乃决意而入。 忽见石莲华涌乎波外,应足而生,却而观之,随足而灭。 须臾至山下,又峻峭不可上。 试踊身自腾,有抟飙飒至,扶而上升。 到山顶,四望廓然,无复拥碍,喜而寤焉,遂即行矣。 时年二十六也。 时有秦州僧孝达在京学《涅槃经》,功毕还乡,遂与俱去。 至秦州,停一宿,逢兰州伴,又随去至兰州。 一宿,遇凉州人送官马归,又随去至彼。 停月余日,道俗请开《涅槃》、《摄论》及《般若经》,法师皆为开发。 凉州为河西都会,襟带西蕃、葱右诸国,商侣往来,无有停绝。 时开讲日,盛有其人,皆施珍宝,稽颡赞叹,归还各向其君长称叹法师之美,云欲西来求法于婆罗门国,以是西域诸城无不预发欢心,严洒而待。 散会之日,珍施丰厚,金银之钱、口马无数,法师受一半燃灯,余外并施诸寺。 时国政尚新,疆场未远,禁约百姓不许出蕃。 时李大亮为凉州都督。 既奉严敕,防禁特切。 有人报亮云:“有僧从长安来,欲向西国,不知何意? ”亮惧,追法师问来由。 法师报云:“欲西求法。 ”亮闻之,逼还京。 彼有惠威法师,河西之领袖,神悟聪哲,既重法师辞理,复闻求法之志,深生随喜,密遣二弟子,一曰惠琳、二曰道整,窃送向西。 自是不敢公出,乃昼伏夜行,遂至瓜州。 时刺史独孤达闻法师至,甚欢,供事殷厚。 法师因访西路。 或有报云:“从此北行五十余里有瓠芦河,下广上狭,洄波甚急,深不可渡。 上置玉门关,路必由之,即西境之襟喉也。 关外西北又有五烽,候望者居之,各相去百里,中无水草。 五烽之外即莫贺延碛,伊吾国境。 ”闻之愁愦,所乘之马又死,不知计出,沉默经月余。 未发之间,凉州访牒又至,云:“有僧字玄奘,欲入西蕃,所在州县宜严候捉。 ”州吏李昌,崇信之士,心疑法师,遂密将牒呈云:“师不是此耶? ”法师迟疑未报。 昌曰:“师须实语。 必是,弟子为图之。 ”法师乃具实而答。 昌闻,深赞希有,曰:“师实能尔者,为师毁却文书。 ”即于前裂坏之。 仍云:“师须早去。 ”自是益增忧惘。 所从二小僧,道整先向炖煌,唯惠琳在,知其不堪远涉,亦放还。 遂贸易得马一匹,但苦无人相引。 即于所停寺弥勒像前启请,愿得一人相引渡关。 其夜,寺有胡僧达摩,梦法师坐一莲华向西而去。 达摩私怪,旦而来白。 法师心喜为得行之征,然语达摩云:“梦为虚妄,何足涉言。 ”更入道场礼请。 俄有一胡人来入礼佛,逐法师行二三匝。 问其姓名,云姓石,字槃陀。 此胡即请受戒,乃为授五戒。 胡甚喜,辞还。 少时赍饼果更来。 法师见其明健,貌又恭肃,遂告行意。 胡人许诺言,送师过五烽。 法师大喜,乃更贸衣资为买马而期焉。 明日日欲下,遂入草间,须臾彼胡更与一胡老翁乘一瘦老赤马相逐而至。 法师心不怿,少胡曰:“此翁极谙西路,来去伊吾三十余反,故共俱来,望有平章耳。 ”胡公因说:“西路险恶,沙河阻远,鬼魅热风,过无达者。 徒侣众多,犹数迷失,况师单独,如何可行? 愿自斟量,勿轻身命。 ”法师报曰:“贫道为求大法,发趣西方,若不至婆罗门国,终不东归。 纵死中途,非所悔也。 ”胡翁曰:“师必去,可乘我此马。 此马往反伊吾已十五度。 健而知道。 师马少,不堪远涉。 ”法师乃窃念,在长安将发志西方日,有术人何弘达者,诵咒占观,多有所中。 法师令占行事,达曰:“师得去。 去状似乘一老赤瘦马,漆鞍桥前有铁。 ”既睹胡人所乘马瘦赤,鞍漆有铁,与何言合,心以为当,遂换马。 胡翁欢喜,礼敬而别。 于是装束,与少胡夜发。 三更许到河,遥见玉关。 去关上流十里许,两岸可阔丈余,傍有胡椒树丛。 胡乃斩木为桥,布草填沙,驱马而过。 法师既渡而喜,因解驾停憩,与胡人相去可五十余步,各下褥而眠。 少时胡人乃拔刀而起,徐向法师,未到十步许又回,不知何意,疑有异心。 即起诵经,念观音菩萨。 胡人见已,还卧遂眠。 天欲明,法师唤令起取水漱,解斋讫欲发,胡人曰:“弟子将前途险远,又无水草,唯五烽下有水,必须夜到偷水而过,但一处被觉,即是死人。 不如归还,用为安隐。 ”法师确然不回,乃俯仰而进,露刃张弓,命法师前行。 法师不肯居前,胡人自行数里而住,曰:“弟子不能去。 家累既大而王法不可干也。 ”法师知其意,遂任还。 胡人曰:“师必不达。 如被擒捉,相引奈何? ”法师报曰:“纵使切割此身如微尘者,终不相引。 ”为陈重誓,其意乃止。 与马一匹,劳谢而别。 自是孑然孤游沙漠矣,唯望骨聚马粪等渐进。 顷间忽有军众数百队满沙碛间,乍行乍止,皆裘褐驼马之像及旌旗槊纛之形,易貌移质,倏忽千变,遥瞻极着,渐近而微。 法师初睹,谓为贼众;渐近见灭,乃知妖鬼。 又闻空中声言:“勿怖,勿怖! ”由此稍安。 经八十余里,见第一烽。 恐候者见,乃隐伏沙沟,至夜方发。 到烽西见水,下饮手讫,欲取皮囊盛水,有一箭飒来,几中于膝。 须臾更一箭来,知为他见,乃大言曰:“我是僧,从京师来。 汝莫射我。 ”即牵马向烽。 烽上人亦开门而出,相见知是僧,将入见校尉王祥。 祥命爇火令看,曰:“非我河西僧,实似京师来也。 ”具问行意。 法师报曰:“校尉颇闻凉州人说有僧玄奘欲向婆罗门国求法不? ”答曰:“闻承奘师已东还。 何因到此? ”法师引示马上章疏及名字,彼乃信。 仍言:“西路艰远,师终不达。 今亦不与师罪,弟子炖煌人,欲送师向炖煌。 彼有张皎法师,钦贤尚德,见师必喜,请就之。 ”法师对曰:“奘桑梓洛阳,少而慕道。 两京知法之匠,吴、蜀一艺之僧,无不负笈从之,穷其所解。 对扬谈论,亦忝为时宗,欲养己修名,岂劣檀越炖煌耶? 然恨佛化,经有不周,义有所阙,故无贪性命,不惮艰危,誓往西方遵求遗法。 檀越不相励勉,专劝退还,岂谓同厌尘劳,共树涅槃之因也? 必欲拘留,任即刑罚,奘终不东移一步以负先心。 ”祥闻之,悯然曰:“弟子多幸,得逢遇师,敢不随喜。 师疲倦且卧,待明自送,指示涂路。 ”遂拂筵安置。 至晓,法师食讫,祥使人盛水及麨饼自送至十余里。 云:“师从此路径向第四烽,彼人亦有善心,又是弟子骨肉,姓王名伯陇,至彼可言弟子遣师来。 ”泣拜而别。 既去,夜到第四烽,恐为留难,欲默取水而过。 至水未下间,飞箭已至,还如前报,即急向之,彼亦下来。 入烽,烽官相问,答:“欲往天竺,路由于此,第一烽王祥校尉故遣相过。 ”彼闻欢喜留宿,更施大皮囊及马、麦相送。 云:“师不须向第五烽。 彼人疏率,恐生异图。 可于此去百里许,有野马泉,更取水。 从是已去,即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古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 ”是时顾影唯一,但念观音菩萨及《般若心经》。 初,法师在蜀,见一病人,身疮臭秽,衣服破污,慜将向寺施与衣服饮食之直。 病者惭愧,乃授法师此《经》,因常诵习。 至沙河间,逢诸恶鬼,奇状异类,绕人前后,虽念观音不能令去,及诵此经,发声皆散,在危获济,实所凭焉。 时行百余里,失道,觅野马泉不得。 下水欲饮,袋重,失手覆之,千里行资一朝斯罄。 又失路,盘回不知所趣,乃欲东归还第四烽。 行十余里,自念:“我先发愿,若不至天竺终不东归一步,今何故来? 宁可就西而死,岂归东而生! ”于是旋辔,专念观音,西北而进。 是时四顾茫然,人鸟俱绝。 夜则妖魑举火,烂若繁星,昼则惊风拥沙,散如时雨。 虽遇如是,心无所惧,但苦水尽,渴不能前。 是时四夜五日无一渧沾喉,口腹干燋,几将殒绝,不复能进,遂卧沙中默念观音,虽困不舍。 启菩萨曰:“玄奘此行不求财利,无冀名誉,但为无上正法来耳。 仰惟菩萨慈念群生,以救苦为务。 此为苦矣,宁不知耶? ”如是告时,心心无辍。 至第五夜半,忽有凉风触身,冷快如沐寒水。 遂得目明,马亦能起。 体既苏息,得少睡眠。 即于睡中梦一大神长数丈,执戟麾曰:“何不强行,而更卧也! ”法师惊寤进发,行可十里,马忽异路制之不回。 经数里,忽见青草数亩,下马恣食。 去草十步欲回转,又到一池,水甘澄镜澈,即而就饮,身命重全,人马俱得苏息。 计此应非旧水草,固是菩萨慈悲为生,其至诚通神,皆此类也。 即就草池一日停息,后日盛水取草进发,更经两日,方出流沙到伊吾矣。 此等危难,百千不能备序。 既至伊吾,止一寺。 寺有汉僧三人,中有一老者,衣不及带,跣足出迎,抱法师哭,哀号鲠咽不能已已,言:“岂期今日重见乡人! ”法师亦对之伤泣。 自外胡僧、胡王悉来参谒,王请届所居,备陈供养。 时高昌王麹文泰使人先在伊吾,是日欲还,适逢法师,归告其王。 王闻,即日发使,敕伊吾王遣法师来,仍简上马数十匹,遣贵臣驱驼设顿迎候。 比停十余日,王使至,陈王意,拜请殷勤。 法师意欲取可汗浮图过,既为高昌所请,辞不获免,于是遂行,涉南碛,经六日,至高昌界白力城。 时日已暮,法师欲停,城中官人及使者曰:“王城在近请进,数换良马前去,法师先所乘赤马,留使后来。 ”即以其夜鸡鸣时到王城。 门司启王,王敕开门。 法师入城,王与侍人前后列烛自出宫,迎法师入后院,坐一重阁宝帐中。 拜问甚厚。 云:“弟子自闻师名,喜忘寝食。 量准涂路,知师今夜必至,与妻子皆未眠,读经敬待。 ”须臾,王妃共数十侍女又来礼拜。 是时渐欲将晓,言久疲倦欲眠,王始还宫,留数黄门侍宿。 旦,法师未起,王已至门,率妃已下俱来礼问。 王云:“弟子思量碛路艰阻,师能独来,甚为奇也。 ”流泪称叹不能已已。 遂设食解斋讫,而宫侧别有道场,王自引法师居之,遣阉人侍卫。 彼有彖法师曾学长安,善知法相,王珍之,命来与法师相见,少时出。 又命国统王法师,年逾八十,共法师同处,仍遣劝住勿往西方。 法师不许。 停十余日,欲辞行,王曰:“已令统师咨请,师意何如? ”法师报曰:“留住实是王恩,但于来心不可。 ”王曰:“泰与先王游大国。 从隋帝历东西二京及燕、岱、汾、晋之间,多见名僧,心无所慕。 自承法师名,身心欢喜,手舞足蹈,拟师至止,受弟子供养以终一身。 令一国人皆为师弟子,望师讲授,僧徒虽少,亦有数千,并使执经充师听众。 伏愿察纳微心,不以西游为念。 ”法师谢曰:“王之厚意,岂贫道寡德所当。 但此行不为供养而来,所悲本国法义未周,经教少阙,怀疑蕴惑,启访莫从。 以是毕命西方,请未闻之旨,欲令方等甘露不但独洒于迦维,决择微言庶得尽沾于东国,波仑问道之志,善财求友之心,只可日日坚强,岂使中涂而止。 愿王收意,勿以泛养为怀。 ”王曰:“弟子慕乐法师,必留供养,虽葱山可转,此意无移。 乞信愚诚,勿疑不实。 ”法师报曰:“王之深心,岂待屡言然后知也? 但玄奘西来为法,法既未得,不可中停。 以是敬辞,愿王相体。 又大王曩修胜业,位为人主,非唯苍生恃仰,固亦释教依凭,理在助扬,岂宜为碍。 ”王曰:“弟子亦不敢障碍,直以国无导师,故屈留法师以引愚迷耳。 ”法师皆辞不许。 王乃动色攘袂大言曰:“弟子有异涂处师,师安能自去? 或定相留,或送师还国,请自思之。 相顺犹胜。 ”法师报曰:“玄奘来者为乎大法,今逢为障,只可骨被王留,识神未必留也。 ”因呜咽不复能言。 王亦不纳,更使增加供养。 每日进食,王躬捧槃。 法师既被停留,违阻先志,遂誓不食以感其心。 于是端坐,水浆不涉于口三日。 至第四日,王觉法师气息渐惙,深生愧惧,乃稽首礼谢云:“任师西行,乞垂早食。 ”法师恐其不实,要王指日为言。 王曰:“若须尔者,请共对佛更结因缘。 ”遂共入道场礼佛,对母张太妃共法师约为兄弟,任师求法。 还日请住此国三年,受弟子供养。 若当来成佛,愿弟子如波斯匿王频婆娑罗等与师作外护檀越。 仍屈停一月讲《仁王经》,中间为师营造行服。 法师皆许。 太妃甚欢,愿与师长为眷属,代代相度,于是方食。 其节志贞坚如此。 后日,王别张大帐开讲,帐可坐三百余人,太妃已下王及统师大臣等各部别而听。 每到讲时,王躬执香炉自来迎引。 将升法座,王又低跪为蹬,令法师蹑上,日日如此。 讲讫,为法师度四沙弥以充给侍。 制法服三十具。 以西土多寒,又造面衣、手衣、靴、袜等各数事。 黄金一百两,银钱三万,绫及绢等五百匹,充法师往还二十年所用之资给。 马三十匹,手力二十五人。 遣殿中侍御史欢信送至叶护可汗衙。 又作二十四封书,通屈支等二十四国。 每一封书附大绫一匹为信。 又以绫绢五百匹、果味两车献叶护可汗,并书称:“法师者是奴弟,欲求法于婆罗门国,愿可汗怜师如怜奴,仍请敕以西诸国给邬落马递送出境。 ”法师见王送沙弥及国书绫绢等至,惭其优饯之厚,上启谢曰:“奘闻江海遐深,济之者必凭舟楫;群生滞惑,导之者寔假圣言。 是以如来运一子之大悲,生兹秽土;镜三明之慧日,朗此幽昏。 慈云荫有顶之天,法雨润三千之界,利安已讫,舍应归真。 遗教东流,六百余祀,腾、会振辉于吴、洛,谶、什钟美于秦、凉,不坠玄风,咸匡胜业。 但远人来译,音训不同,去圣时遥,义类差舛,遂使双林一味之旨,分成当现二常;大乘不二之宗,析为南北两道。 纷纭诤论,凡数百年。 率土怀疑,莫有匠决。 玄奘宿因有庆,早预缁门,负笈从师,年将二纪。 名贤胜友,备悉咨询,大小乘宗,略得披览,未尝不执卷踌躇,捧经侘傺,望给园而翘足,想鹫岭而载怀,愿一拜临,启申宿惑。 然知寸管不可窥天,小难为酌海,但不能弃此微诚,是以装束取路,絓涂荏苒,遂到伊吾。 伏惟大王禀天地之淳和,资二仪之淑气,垂衣作主,子育苍生,东抵大国之风,西抚百戎之俗,楼兰、月氏之地,车师、狼望之乡,并被深仁,俱沾厚德。 加以钦贤爱士,好善流慈,忧矜远来,曲令接引。 既而至止,渥惠逾深,赐以话言,阐扬法义。 又蒙降结弟季之缘,敦奖友于之念,并遗书西域二十余蕃,煦饰殷勤,令递饯送。 又愍西游茕独,雪路凄寒,爰下明敕,度沙弥四人以为侍伴,法服、绵帽、裘毯、靴袜五十余事,及绫绢、金银钱等,令充二十年往还之资。 伏对惊惭,不知启处,决交河之水比泽非多,举葱岭之山方恩岂重。 悬度陵溪之险,不复为忧;天梯道树之乡,瞻礼非晚。 傥蒙允遂,则谁之力焉? 王之恩也。 然后展谒众师,禀承正法,归还翻译,广布未闻,剪诸见之稠林,绝异端之穿凿,补像化之遗阙,定玄门之指南,庶此微功,用答殊泽。 又前涂既远,不获久停,明日辞违,预增凄断。 不任铭荷,谨启谢闻。 ”王报曰:“法师既许为兄弟,则国家所畜,共师同有,何因谢也。 ”发日,王与诸僧、大臣、百姓等,倾都送出城西。 王抱法师恸哭,道俗皆悲,伤离之声振动郊邑。 敕妃及百姓等还,自与大德已下各乘马送数十里而归。 其所经诸国王侯礼重,皆此类也。 从是西行,度无半城、笃进城后,入阿耆尼国。 旧曰乌耆,讹也。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一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0册No. 205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二沙门慧立本释彦悰笺起阿耆尼国终羯若鞠阇国从此西行至阿耆尼国阿父师泉。 泉在道南沙崖,崖高数丈,水自半而出。 相传云,旧有商侣数百,在涂水尽,至此困乏不知所为。 时众中有一僧,不裹行资,依众乞活。 众议曰:“是僧事佛,是故我曹供养,虽涉万里,无所赍携。 今我等熬然,竟不忧念,宜共白之。 ”僧曰:“汝等欲得水者,宜各礼佛,受三归五戒,我为汝等登崖作水。 ”众既危困,咸从其命。 受戒讫,僧教曰:“吾上崖后,汝等当唤‘阿父师为我下水’,任须多少言之。 ”其去少时,众人如教而请,须臾水下充足,大众无不欢荷。 师竟不来,众人上观,已寂灭矣。 大小悲号,依西域法焚之。 于坐处聚砖石为塔,塔今犹在,水亦不绝。 行旅往来,随众多少,下有细粗;若无人时,津液而已。 法师与众宿于泉侧。 明发,又经银山。 山甚高广,皆是银矿,西国银钱所从出也。 山西又逢群贼,众与物而去。 遂至王城所处川岸而宿。 时同侣商胡数十,贪先贸易,夜中私发,前去十余里,遇贼劫杀,无一脱者。 比法师等到,见其遗骸,无复财产,深伤叹焉。 渐去遥见王都,阿耆尼王与诸臣来迎,延入供养。 其国先被高昌寇扰,有恨不肯给马。 法师停一宿而过。 前渡二大河,西履平川,行数百里,入屈支国界(旧云龟兹,讹也)。 将近王都,王与群臣及大德僧木叉鞠多等来迎。 自外诸僧数千,皆于城东门外,张浮幔,安行像,作乐而住。 法师至,诸德起来相慰讫,各还就坐。 使一僧擎鲜华一盘来授法师。 法师受已,将至佛前散华,礼拜讫,就木叉鞠多下坐。 坐已,复行华。 行华已,行蒲桃浆。 于初一寺受华、受浆已,次受余寺亦尔,如是展转日晏方讫,僧徒始散。 有高昌人数十于屈支出家,别居一寺,寺在城东南。 以法师从家乡来,先请过宿,因就之,王共诸德各还。 明日,王请过宫备陈供养,而食有三净,法师不受,王深怪之。 法师报:“此渐教所开,而玄奘所学者大乘不尔也。 ”受余别食。 食讫,过城西北阿奢理儿寺(唐言奇特也),是木叉鞠多所住寺也。 鞠多理识闲敏,彼所宗归,游学印度二十余载,虽涉众经,而《声明》最善,王及国人咸所尊重,号称独步。 见法师至,徒以客礼待之,未以知法为许。 谓法师曰:“此土《杂心》、《俱舍》、《毗婆沙》等一切皆有,学之足得,不烦西涉受艰辛也。 ”法师报曰:“此有《瑜伽论》不? ”鞠多曰:“何用问是邪见书乎? 真佛弟子者,不学是也。 ”法师初深敬之,及闻此言,视之犹土。 报曰:“《婆沙》、《俱舍》本国已有,恨其理疏言浅,非究竟说,所以故来欲学大乘《瑜伽论》耳。 又《瑜伽》者是后身菩萨弥勒所说,今谓邪书,岂不惧无底抂坑乎? ”彼曰:“《婆沙》等汝所未解,何谓非深? ”法师报曰:“师今解不? ”曰:“我尽解。 ”法师即引《俱舍》初文问,发端即谬,因更穷之,色遂变动,云:“汝更问余处。 ”又示一文,亦不通,曰:“《论》无此语。 ”时王叔智月出家,亦解经论,时在傍坐,即证言《论》有此语。 乃取本对读之,鞠多极惭,云:“老忘耳。 ”又问余部,亦无好释。 时为凌山雪路未开,不得进发,淹停六十余日,观眺之外,时往就言,相见不复踞坐,或立或避。 私谓人曰:“此支那僧非易酬对。 若往印度,彼少年之俦未必出也。 ”其畏叹如是。 至发日,王给手力、驼马,与道俗等倾都送出。 从此西行二日,逢突厥寇贼二千余骑,其贼乃预共分张行众资财,悬诤不平,自斗而散。 又前行六百里渡小碛,至跋禄迦国(旧曰姑墨),停一宿。 又西北行三百里,渡一碛,至凌山,即葱岭北隅也。 其山险峭,峻极于天。 自开辟已来,冰雪所聚,积而为凌,春夏不解,凝冱污漫,与云连属,仰之皑然,莫睹其际。 其凌峰摧落横路侧者,或高百尺,或广数丈,由是蹊径崎岖,登陟艰阻。 加以风雪杂飞,虽复屦重裘不免寒战。 将欲眠食,复无燥处可停,唯知悬釜而炊,席冰而寝。 七日之后方始出山,徒侣之中冻死者十有三四,牛马逾甚。 出山后至一清池(清池亦云热海。 见其对凌山不冻,故得此名,其水未必温)周千四五百里,东西长,南北狭,望之淼然,无待激风而洪波数丈。 循海西北行五百余里,至素叶城,逢突厥叶护可汗,方事畋游,戎马甚盛。 可汗身着绿绫袍,露发,一丈许帛练裹额后垂。 达官二百余人皆锦袍编发,围绕左右。 自余军众皆裘褐毳毛,槊纛端弓,驼马之骑,极目不知其表。 既与相见,可汗欢喜,云:“暂一处行,二三日当还,师且向衙所。 ”令达官答摩支引送安置。 至衙三日,可汗方归,引法师入。 可汗居一大帐,帐以金花装之,烂眩人目。 诸达官于前列长筵两行侍坐,皆锦服赫然,余仗卫立于后。 观之,虽穹庐之君亦为尊美矣。 法师去帐三十余步,可汗出帐迎拜,传语慰问讫,入坐。 突厥事火不施床,以木含火,故敬而不居,但地敷重茵而已。 仍为法师设一铁交床,敷褥请坐。 须臾,更引汉使及高昌使人入,通国书及信物,可汗自目之,甚悦,令使者坐。 命陈酒设乐,可汗共诸臣使人饮,别索蒲桃浆奉法师。 于是恣相酬劝,窣浑钟碗之器交错递倾,僸佅兜离之音铿锵互举,虽蕃俗之曲,亦甚娱耳目、乐心意也。 少时,更有食至,皆烹鲜羔犊之质,盈积于前。 别营净食进法师,具有饼饭、酥乳、石蜜、刺蜜、蒲桃等。 食讫,更行蒲桃浆,仍请说法。 法师因诲以十善,爱养物命,及波罗蜜多解脱之业,乃举手叩额,欢喜信受。 因留停数日,劝住曰:“师不须往印特伽国(谓印度也)彼地多暑,十月当此五月,观师容貌,至彼恐销融也。 其人类黑,露无威仪,不足观也。 ”法师报曰:“今之彼,欲追寻圣迹慕求法耳。 ”可汗乃令军中访解汉语及诸国音者,遂得年少,曾到长安数年通解汉语,即封为摩咄达官,作诸国书,令摩咄送法师到迦毕试国。 又施绯绫法服一袭,绢五十匹,与群臣送十余里。 自此西行四百余里,至屏聿,此曰千泉,地方数百里,既多池沼,又丰奇木,森沈凉润,即可汗避暑之处也。 自屏聿西百五十里,至呾逻斯城。 又西南二百里,至白水城。 又西南二百里,至恭御城。 又南五十里,至笯(奴故反)赤建国。 又西二百里,至赭时国(唐言石国),国西临叶叶河。 又西千余里,至窣堵利瑟那国,国东临叶叶河。 河出葱岭北源,西北流。 又西北入大碛,无水草,望遗骨而进五百余里,至飒秣建国(唐言康国)。 王及百姓不信佛法,以事火为道。 有寺两所,迥无僧居,客僧投者,诸胡以火烧逐不许停住。 法师初至,王接犹慢。 经宿之后,为说人、天因果,赞佛功德,恭敬福利。 王欢喜,请受斋戒,遂致殷勤。 所从二小师往寺礼拜,诸胡还以火烧逐。 沙弥还以告王,王闻令捕烧者,得已,集百姓令截其手。 法师将欲劝善,不忍毁其支体,救之。 王乃重笞之,逐出都外。 自是上下肃然,咸求信事,遂设大会,度人居寺。 其革变邪心,诱开曚俗,所到如此。 又西三百余里,至屈霜(去声)你迦国。 又西二百余里,至喝捍国(唐言东安国)。 又西四百里,至捕喝国(唐言中安国)。 又西百余里,至伐地国(唐言西安国)。 又西五百里,至货利习弥伽国,国东临缚刍河。 又西南三百余里,至羯霜(去声)那国(唐言史国)。 又西南二百里入山,山路深险,才通人步,复无水草。 山行三百余里,入铁门,峰壁狭峭而崖石多铁矿,依之为门扉,又铸铁为铃,多悬于上,故以为名。 即突厥之关塞也。 出铁门至睹货罗国(旧曰吐火罗,讹也)。 自此数百里渡缚刍河,至活国,即叶护可汗长子呾度设(设者官名也)所居之地,又是高昌王妹婿。 高昌王有书至其所。 比法师到,公主可贺敦已死。 呾度设又病,闻法师从高昌来,又得书,与男女等呜咽不能止。 因请法师曰:“弟子见师目明,愿少停息。 若差,自送师到婆罗门国。 ”时更有一梵僧至,为诵咒,患得渐除。 其后娶可贺敦,年少,受前儿嘱,因药以杀其夫。 设既死,高昌公主男小,遂被前儿特勤篡立为设,仍妻其后母。 为逢丧故,淹留月余。 彼有沙门名达摩僧伽,游学印度,葱岭已西推为法匠,其疏勒、于阗之僧无敢对谈者。 法师欲知其学深浅,使人问师解几部经论。 诸弟子等闻皆怒。 达摩笑曰:“我尽解,随意所问。 ”法师知不学大乘,就小教《婆沙》等问数科,不是好通。 因谢服,门人皆惭。 从是相见欢喜,处处誉赞,言己不能及。 时新设既立,法师从求使人及邬落,欲南进向婆罗门国。 设云:“弟子所部有缚喝国,北临缚刍河,人谓小王舍城,极多圣迹,愿师暂往观礼,然后取乘南去。 ”时缚喝僧数十人闻旧设死,子又立,共来吊慰。 法师与相见,言其意。 彼曰:“即当便去,彼有好路,若更来此,徒为迂会。 ”法师从其言,即与设辞,取乘随彼僧去。 既至,观其城邑,郊郭显敞,川野腴润,实为胜地。 伽蓝百所,僧徒三千余人,皆小乘学。 城外西南有纳缚伽蓝(唐言新),装严甚丽。 伽蓝内佛堂中有佛澡罐,量可斗余。 又有佛齿长一寸,广八九分,色黄白,每有光瑞。 又有佛扫帚,迦奢草作,长三尺余,围可七寸,其帚柄饰以杂宝。 此三事,斋日每出,道俗观礼,至诚者感发神光。 伽蓝北有窣堵波,高二百余尺。 伽蓝西南有一精庐,建立多年,居中行道证四果者,世世无绝,涅槃后皆有塔记,基址接连数百余矣。 大城西北五十里,至提谓城。 城北四十里,有波利城。 城中有二窣堵波,高三丈。 昔佛初成道,受此二长者麨蜜,初闻五戒十善,并请供养。 如来当授发爪令造塔及造塔仪式,二长者将还本国,营建灵刹,即此也。 城西七十余里有窣堵波,高逾二丈,过去迦叶佛时作也。 纳缚伽蓝有磔迦国小乘三藏名般若羯罗(唐言慧性)。 闻缚喝国多有圣迹,故来礼敬。 其人聪慧尚学,少而英爽,钻研九部,游泳四含,义解之声周闻印度。 其小乘《阿毗达磨》、《迦延》、《俱舍》、《六足》、《阿毗昙》等无不晓达。 既闻法师远来求法,相见甚欢。 法师因申疑滞,约《俱舍》、《婆沙》等问之,其酬对甚精熟,遂停月余,就读《毗婆沙论》。 伽蓝又有二小乘三藏,达摩毕利(唐言法爱)、达摩羯罗(唐言法性),皆彼所宗重。 睹法师神彩明秀,极加敬仰。 时缚喝西南有锐末陀、胡寔健国。 其王闻法师从远国来,皆遣贵臣拜请过国受供养,辞不行。 使人往来再三,不得已而赴。 王甚喜,乃陈金宝饮食施法师,法师皆不受而返。 自缚喝南行,与慧性法师相随入揭职国。 东南入大雪山,行六百余里,出睹货罗境,入梵衍那国。 国东西二千余里,在雪山中,涂路艰危,倍于凌碛之地,凝云飞雪,曾不暂霁,或逢尤甚之处,则平途数丈,故宋王称西方之难,增冰峨峨,飞雪千里,即此也。 嗟乎,若不为众生求无上正法者,宁有禀父母遗体而游此哉! 昔王遵登九折之坂,自云:“我为汉室忠臣。 ”法师今涉雪岭求经,亦可谓如来真子矣。 如是渐到梵衍都城,有伽蓝十余所,僧徒数千人,学小乘出世说部。 梵衍王出迎,延过宫供养,累日方出。 彼有摩诃僧祇部学僧阿梨耶驮婆(唐言圣使)、阿梨耶斯那(唐言圣军),并深知法相,见法师,惊叹脂那远国有如是僧,相引处处礼观,殷勤不已。 王城东北山阿有立石像,高百五十尺。 像东有伽蓝,伽蓝东有鍮石释迦立像,高一百尺。 伽蓝内有佛入涅槃卧像,长一千尺。 并装严微妙。 此东南行二百余里,度大雪山至小川,有伽蓝,中有佛齿及劫初时独觉齿,长五寸、广减四寸。 复有金轮王齿,长三寸、广二寸。 商诺迦缚娑(旧曰商那和修,讹也)所持铁钵,量可八九升,及僧伽胝衣,赤绛色。 其人五百身中阴、生阴,恒服此衣,从胎俱出,后变为袈裟,因缘广如别传。 如是经十五日出梵衍,二日逢雪,迷失道路,至一小沙岭,遇猎人示道,度黑山,至迦毕试境国。 周四千余里,北背雪山。 王则刹利种也,明略有威,统十余国。 将至其都,王共诸僧并出城来迎。 伽蓝百余所,诸僧相诤,各欲邀过所住。 有一小乘寺名沙落迦,相传云,是昔汉天子子质于此时作也。 其寺僧言:“我寺本汉天子儿作。 今从彼来,先宜过我寺。 ”法师见其殷至,又同侣慧性法师是小乘僧,意复不欲居大乘寺,遂即就停。 质子造寺时,又藏无量珍宝于佛院东门南大神王足下,拟后修补伽蓝。 诸僧荷恩,处处屋壁图画质子之形。 解安居日,复为讲诵树福。 代代相传,于今未息。 近有恶王贪暴,欲夺僧宝,使人掘神足下,地便大动。 其神顶上有鹦鹉鸟像,见其发掘振羽惊鸣。 王及军众皆悉闷倒,惧而还退。 寺有窣堵波相轮摧毁,僧欲取宝修营,地还振吼,无敢近者。 法师既至,众皆聚集,共请法师陈说先事。 法师共到神所,焚香告曰:“质子原藏此宝拟营功德,今开施用,诚是其时。 愿鉴无妄之心,少戢威严之德。 如蒙许者,奘自观开,称知斤数以付所司,如法修造,不令虚费。 唯神之灵,愿垂体察。 ”言讫,命人掘之,夷然无患,深七八尺得一大铜器,中有黄金数百斤、明珠数十颗。 大众欢喜,无不嗟伏。 法师即于寺夏坐。 其王轻艺罗、信重大乘,乐观讲诵,乃屈法师及慧性三藏于一大乘寺法集。 彼有大乘三藏名秣奴若瞿沙(唐言如意声)、萨婆多部僧阿黎耶伐摩(唐言圣曹)、弥沙塞部僧求那跋陀(唐言德贤),皆是彼之称首。 然学不兼通,大小各别,虽精一理,终偏有所长。 唯法师备识众教,随其来问,各依部答,咸皆惬伏。 如是五日方散。 王甚喜,以纯锦五匹别施法师,以外各各有差。 于沙落迦安居讫,其慧性法师重为睹货罗王请却还,法师与别。 东进行六百余里,越黑岭,入北印度境,至滥波国。 国周千余里。 伽蓝十所,僧徒皆学大乘。 停三日,南行至一小岭,岭有窣堵波,是佛昔从南步行到此住立,后人敬恋,故建兹塔。 自斯以北境域,皆号蔑戾车(唐言边地)。 如来欲有教化,乘空往来,不复履地,若步行时,地便倾动故也。 从此南二十余里,下岭济河,至那揭罗喝国(北印度境)。 大城东南二里有窣堵波,高三百余尺,无忧王所造,是释迦菩萨于第二僧祇遇然灯佛敷鹿皮衣及布发掩泥得受记处。 虽经劫坏,此迹恒存,天散众华,常为供养。 法师至彼礼拜旋绕,傍有老僧为法师说建塔因缘。 法师问曰:“菩萨布发之时,既是第二僧祇,从第二僧祇至第三僧祇中间经无量劫,一一劫中世界有多成坏,如火灾起时,苏迷卢山尚为灰烬,如何此迹独得无亏? ”答曰:“世界坏时,此亦随坏,世界成时,当其旧处迹现如本。 且如苏迷卢山坏已还有在乎,圣迹何得独无? 以此校之,不烦疑也。 ”亦为名答。 次西南十余里有窣堵波,是佛买华处。 又东南度沙岭十余里,到佛顶骨城。 城有重阁,第二阁中有七宝小塔,如来顶骨在中。 骨周一尺二寸,发孔分明,其色黄白,盛以宝函。 但欲知罪福相者,摩香末为泥,以帛练裹,隐于骨上,随其所得以定吉凶。 法师即得菩提树像;所将二沙弥,大者得佛像,小者得莲华像。 其守骨婆罗门欢喜,向法师弹指散花,云:“师所得甚为希有,是表有菩提之分。 ”复有髑髅骨塔,骨状如荷叶。 复有佛眼睛,睛大如柰,光明晖赫,彻烛函外。 复有佛僧伽胝,上妙细氎所作。 复有佛锡杖,白铁为环,栴檀为茎。 法师皆得礼拜,尽其哀敬,因施金钱五十,银钱一千,绮幡四口,锦两端,法服二具,散众杂华,辞拜而出。 又闻灯光城西南二十余里,有瞿波罗龙王所住之窟,如来昔日降伏此龙,因留影在中。 法师欲往礼拜,承其道路荒阻,又多盗贼,二三年已来人往多不得见,以故去者稀疏。 法师欲往礼拜,时迦毕试国所送使人贪其速还,不愿淹留,劝不令去。 法师报曰:“如来真身之影,亿劫难逢,宁有至此不往礼拜? 汝等且渐进,奘暂到即来。 ”于是独去。 至灯光城,入一伽蓝问访途路,觅人相引,无一肯者。 后见一小儿,云:“寺庄近彼,今送师到庄。 ”即与同去,到庄宿。 得一老人知其处所,相引而发。 行数里,有五贼人拔刃而至,法师即去帽现其法服。 贼云:“师欲何去? ”答:“欲礼拜佛影。 ”贼云:“师不闻此有贼耶? ”答云:“贼者,人也,今为礼佛,虽猛兽盈衢,奘犹不惧,况檀越之辈是人乎! ”贼遂发心随往礼拜。 既至窟所,窟在石涧东壁,门向西开,窥之窈冥,一无所睹。 老人云:“师直入,触东壁讫,却行五十步许,正东而观,影在其处。 ”法师入,信足而前,可五十步,果触东壁讫,却立,至诚而礼百余拜,一无所见。 自责障累,悲号懊惚,更至心礼诵《胜鬘》等诸经、赞佛偈颂,随赞随礼,复百余拜,见东壁现如钵许大光,倏而还灭。 悲喜更礼,复有槃许大光现,现已还灭。 益增感慕,自誓若不见世尊影,终不移此地。 如是更二百余拜,遂一窟大明,见如来影皎然在壁,如开云雾忽睹金山,妙相熙融,神姿晃昱,瞻仰庆跃,不知所譬。 佛身及袈裟并赤黄色,自膝已上相好极明,华座已下稍似微昧,膝左右及背后菩萨、圣僧等影亦皆具有。 见已,遥命门外六人将火入烧香。 比火至歘,然佛影还隐。 急令绝火,更请方乃重现。 六人中五人得见,一人竟无所睹。 如是可半食顷,了了明见,得申礼赞,供散华香讫,光灭尔乃辞出。 所送婆罗门欢喜,叹未曾有,云:“非师至诚、愿力之厚,无致此也。 ”窟门外更有众多圣迹。 说如别传。 相与归还,彼五贼皆毁刀杖,受戒而别。 从此复与伴合,东南山行五百余里,至健陀逻国(旧云健陀卫,讹也。 北印度境也)。 其国东临信度河,都城号布路沙布罗。 国多贤圣,古来作论诸师:那罗延天、无著菩萨、世亲菩萨、法救、如意、胁尊者等,皆此所出也。 王城东北有置佛钵宝台。 钵后流移诸国,今现在波剌拏斯国。 城外东南八九里有毕钵罗树,高百余尺,过去四佛,并坐其下,现有四如来像,当来九百九十六佛,亦当坐焉。 其侧又有窣堵波,是迦腻色迦王所造,高四百尺,基周一里半,高一百五十尺,其上起金铜相轮二十五层,中有如来舍利一斛。 大窣堵波西南百余步有白石像,高一丈八尺,北面立,极多灵瑞,往往有人见像夜绕大塔经行。 迦腻色迦伽蓝东北百余里,渡大河至布色羯罗伐底城,城东有窣堵波,无忧王所造,即过去四佛说法处也。 城北四五里伽蓝内有窣堵波,高二百余尺,无忧王所立,即释迦佛昔行菩萨道时,乐行惠施,于此国千生为王,即千生舍眼处。 此等圣迹无量,法师皆得观礼。 自高昌王所施金、银、绫、绢、衣服等,所至大塔、大伽蓝处,皆分留供养,申诚而去。 从此又到乌铎迦汉荼城。 城北陟履山川,行六百余里,入乌仗那国(唐言苑,昔阿输迦王之苑也。 旧称乌长,讹也)夹苏婆萨堵河。 昔有伽蓝一千四百所,僧徒一万八千,今并荒芜减少。 其僧律仪传训有五部焉:一、法密部;二、化地部;三、饮光部;四、说一切有部;五、大众部。 其王多居瞢揭厘城,人物丰盛。 城东四五里有大窣堵波,多有奇瑞,是佛昔作忍辱仙人,为羯利王(唐言斗诤。 旧曰歌利,讹也)割截身体处。 城东北二百五十里入大山,至阿波逻罗龙泉,即苏婆河之上源也。 西南流。 其地寒冷,春夏恒冻,暮即雪飞,仍含五色,霏霏舞乱如杂华焉。 龙泉西南三十余里,水北岸磐石上有佛脚迹,随人福愿,量有修短,是佛昔伏阿波逻罗龙时,至此留迹而去。 顺流下三十余里,有如来濯衣石,袈裟条叶文相宛然。 城南四百余里至醯罗山,是如来昔闻半偈(旧曰偈,梵文略也。 或曰偈陀,梵文讹也。 今从正,宜云伽陀。 伽陀,唐言颂,有三十二言也)报药叉之恩舍身下处。 瞢揭厘城西五十里渡大河,至卢醯呾迦(唐言赤)窣堵波,高十余丈,无忧王所造,是如来往昔作慈力王时,以刀刺身五药叉处(旧云夜叉,讹也)。 城东北三十余里,至遏部多(唐言奇特)石窣堵波,高三十尺,在昔佛于此为人、天说法,佛去后自然踊生此塔。 塔西渡大河三四里至一精舍,有阿缚卢枳多伊湿伐罗菩萨像(唐言观自在。 合字连声梵语如上。 分文而言,即阿缚卢枳多,译曰观,伊湿伐罗,译曰自在。 旧云光世音,或观世音,或观世音自在,皆讹也),威灵极着。 城东北闻说有人登越山谷,逆上徙多河,涂路危险,攀缘縆缫,践蹑飞梁,可行千余里,至达丽罗川,即乌杖那旧都也。 其川中大伽蓝侧有刻木慈氏菩萨像,金色庄严,高百余尺。 末田底加(旧曰末田地,讹)阿罗汉所造。 彼以神通力,将匠人升睹史多天(旧曰兜率陀,讹也)亲观妙相,往来三返,尔乃功毕。 自乌铎迦汉茶城南渡信渡河,河广三四里,流极清急,毒龙恶兽多窟其中,有持印度奇宝名花及舍利渡者,船辄覆没。 渡此河至呾叉始罗国(北印度境)。 其城北十二三里有窣堵波,无忧王所建,每放神光。 是如来昔行菩萨道为大国王,号战达罗钵剌婆(唐言月光),志求菩提舍千头处。 塔侧有伽蓝,昔经部师拘摩逻多(唐言童寿),于此制造众论。 从此东南七百余里闻,有僧诃补罗国(北印度境)。 又从呾叉始罗北界渡信度河,东南行二百余里,经大石门,是昔摩诃萨埵王子于此舍身饿乌择(音徒)七子处。 其地先为王子身血所染,今犹绛赤,草木亦然。 又从此东南山行五百余里,至乌剌尸国。 又东南登危险,度铁桥,行千余里,至迦湿弥罗国(旧曰罽宾,讹也)。 其都城西临大河,伽蓝百所,僧五千余人。 有四窣堵波,崇高壮丽,无忧王所建,各有如来舍利斗余。 法师初入其境,至石门,彼国西门也,王遣母弟将车马来迎。 入石门已,历诸伽蓝礼拜,到一寺宿,寺名护瑟迦罗。 其夜众僧皆梦神人告曰:“此客僧从摩诃脂那国来,欲学经印度,观礼圣迹,师禀未闻。 其人既为法来,有无量善神随逐,现在于此。 师等宿福为远人所慕,宜勤诵习,令他赞仰,如何懈怠沉没睡眠! ”诸僧闻已,各各惊寤,经行禅诵,至旦,并来说其因缘,礼敬逾肃。 如是数日,渐近王城,离可一由旬,到达摩舍罗(唐言福舍,王教所立,使招延行旅,给赡贫乏也)。 王率群臣及都内僧诣福舍相迎,羽从千余人,幢盖盈涂,烟华满路。 既至,相见礼赞殷厚,自手以无量华供养散讫,请乘大象相随而进。 至都,止阇耶因陀罗寺(寺,王舅所立也)。 明日,请入宫供养,并命大德僧称等数十人。 食讫,王请开讲,令法师论难,观之甚喜。 又承远来慕学,寻读无本,遂给书手二十人,令写经、论。 别给五人供承驱使,资待所须,事事公给。 彼僧称法师者,高行之人。 戒禁淳洁,思理淹深,多闻总持,才睿神茂,而性爱贤重士,既属上宾,盱衡延纳。 法师亦倾心咨禀,晓夜无疲,因请讲授诸论。 彼公是时年向七十,气力已衰,庆逢神器,乃励力敷扬,自午已前讲《俱舍论》,自午已后讲《顺正理论》,初夜后讲《因明》、《声明论》。 由是境内学人无不悉集。 法师随其所说,领悟无遗,研幽击节,尽其神秘。 彼公欢喜,叹赏无极,谓众人曰:“此脂那僧智力宏赡,顾此众中无能出者,以其明懿足继世亲昆季之风,所恨生乎远国,不早接圣贤遗芳耳。 ”时众中有大乘学僧毗戍陀僧诃(唐言净师子)、辰那饭茶(唐言最胜亲)、萨婆多学僧苏伽蜜多罗(唐言如来友)、婆苏蜜多罗(唐言世友)、僧祇部学僧苏利耶提婆(唐言日天)、辰那呾逻多(唐言最胜救),其国先来尚学,而此僧等皆道业坚贞,才解英富,比方僧称虽不及,比诸人足有余。 既见法师为大匠褒扬,无不发愤难诘法师,法师亦明目酬对,无所蹇滞,由是诸贤亦率惭服。 其国先是龙池,佛涅槃后第五十年,阿难弟子末田底迦阿罗汉教化龙王舍池立五百伽蓝,召诸贤圣于中住止,受龙供养。 其后健陀罗国迦腻色迦王,如来灭后第四百年,因胁尊者请诸圣众,内穷三藏、外达五明者,得四百九十九人,及尊者世友,合五百贤圣于此结集三藏。 先造十万颂《邬波第铄论》(旧曰《优波提舍》,讹也)释《素呾缆藏》(旧曰《修多罗》,讹也)。 次造十万颂《毗柰耶毗婆沙论》,释《毗柰耶藏》(旧曰《毗耶》,讹也)。 次造十万颂《阿毗达磨毗婆沙论》,释《阿毗达磨藏》(或曰《阿毗昙》,讹也)。 凡三十万颂,九十六万言。 王以赤铜为鍱,镂写论文,石函封记,建大窣堵波而储其中,命药叉神守护。 奥义重明,此之力也。 如是停留首尾二年,学诸经、论,礼圣迹已,乃辞出。 西南逾涉山涧,行七百里,至半笯(奴故)嗟国。 从此东南行四百余里,至遏逻阇补罗国(北印度境)。 从此东南下山渡水行七百余里,至砾迦国(北印度境)。 自蓝波至于此土,其俗既住边荒,仪服语言稍殊印度,有鄙薄之风焉。 自出曷逻阇补罗国,经三日,渡栴达罗婆伽河(此云月分),到阇耶补罗城,宿于外道寺。 寺在城西门外,是时徒侣二十余人。 后日进到奢羯罗城,城中有伽蓝,僧徒百余人,昔世亲菩萨于中制《胜义谛论》。 其侧有窣堵波,高二百尺,是过去四佛说法之处,见有经行遗迹。 从此出那罗僧诃城,东至波罗奢大林中,逢群贼五十余人,法师及伴所将衣资劫夺都尽,仍挥刀驱就道南枯池,欲总屠害。 其池多有蓬棘萝蔓,法师所将沙弥遂映刺林,见池南岸有水穴,堪容人过,私告法师,师即相与透出。 东南疾走可二三里,遇一婆罗门耕地,告之被贼,彼闻惊愕,即解牛与法师,向村吹贝,声鼓相命,得八十余人,各将器仗,急往贼所。 贼见众人,逃散各入林间。 法师遂到池解众人缚,又从诸人施衣分与,相携投村宿。 诸人悲泣,独法师笑无忧戚。 同侣问曰:“行路衣资贼掠俱尽,唯余性命,仅而获存。 困弊艰危,理极于此,所以却思林中之事,不觉悲伤。 法师何因不共忧之,倒为欣笑? ”答曰:“居生之贵,唯乎性命。 性命既在,余何所忧。 故我土俗书云:‘天地之大宝曰生。 ’生之既在,则大宝不亡。 小小衣资,何足忧吝。 ”由是徒侣感悟。 其澄陂之量,浑之不浊如此。 明日到砾迦国东境,至一大城。 城西道北有大庵罗林,林中有一七百岁婆罗门,及至观之,可三十许,质状魁梧,神理淹审,明《中》、《百》诸论,善《吠陀》等书。 有二侍者,各百余岁。 法师与相见,延纳甚欢。 又承被贼,即遣一侍者,命城中信佛法人,令为法师造食。 其城有数千户,信佛者盖少,宗事外道者极多。 法师在迦湿弥罗时,声誉已远,诸国皆知,其使乃遍城中告唱云:“支那国僧来,近处被贼,衣服总尽,诸人宜共知时。 ”福力所感,遂使邪党革心,有豪杰等三百余人,闻已各将斑氎布一端,并奉饮食,恭敬而至,俱积于前,拜跪问讯。 法师为咒愿,并说报应因果,令诸人等皆发道意,弃邪归正,相对笑语舞跃而还。 长年叹未曾有。 于是以氎布分给诸人,各得数具衣直,犹用之不尽,以五十端布奉施长年。 仍就停一月,学《经百论》、《广百论》。 其人是龙猛弟子,亲得师承,说甚明净。 又从此东行五百余里,至那仆底国。 诣突舍萨那寺,有大德毗腻多钵腊婆(此云调伏光,即北印度王子),好风仪,善三藏,自造《五蕴论释》、《唯识三十论释》,因住十四月,学《对法论》、《显宗论》、《理门论》等。 大城东南行五十余里,至答秣苏伐那僧伽蓝(唐言闇林)。 僧徒三百余人,学说一切有部。 贤劫千佛皆当于此地集人、天说法。 释迦如来涅槃后第三百年中,有迦多衍那(旧曰迦旃延,讹也)论师,于此制《发智论》。 从此东北行百四五十里,至阇烂达那国(北印度境)。 入其国,诣那伽罗驮那寺,有大德旃达罗伐摩(此云月胄),善究三藏,因就停四月,学《众事分毗婆沙》。 从此东北行登履危险,行七百余里,至屈(居勿反)露多国(北印度境)。 自屈露多国南行七百余里,越山济河,至设多图卢国(北印度境)。 从此西南行八百余里,至波理夜呾罗国(中印度境)。 从此东行五百余里,至秣兔罗国(中印度境)。 释迦如来诸圣弟子舍利子等遗身窣堵波,谓舍利子(旧曰舍梨子,又曰舍利弗,皆讹也)、没特伽罗子(旧曰目乾连,讹也)等塔皆现在。 呾丽衍尼弗呾罗(唐言满慈子,旧曰弥多罗尼子,讹略也)、优婆厘、阿难陀、罗怙罗(旧曰罗睺罗,又曰罗云,皆讹也)及曼殊室利(唐言妙吉祥,旧曰濡首,又曰文殊师利,又言曼殊尸利,译曰妙德,讹也)。 如是等诸窣堵波,每岁修福之日,僧徒相率随所宗事而修供养。 阿毗达磨众供养舍利子;习定之徒供养没特伽罗子;诵持经者供养满慈子;学毗柰耶众供养优波厘;诸比丘尼供养阿难;未受具戒者供养罗怙罗;学大乘者供养诸菩萨。 城东五六里至一山伽蓝,尊者乌波鞠多(唐言近护)之所建也。 其中爪、发舍利。 伽蓝北岩有石室,高二十余尺,广三十余尺,四寸细筹填积其内。 尊者近护说法悟道,夫妻俱证阿罗汉果者,乃下一筹;单己及别族者,虽证不记。 从此东北行五百余里,至萨他泥湿伐罗国(中印度境)。 又东行四百余里,至禄勒那国(中印度境)。 东临殑伽河,北背大山,阎牟那河中境而流。 又河东行八百余里,至殑伽河源,广三四里,东南流入海处广十余里,其味甘美,细沙随流。 彼俗书记谓之福水。 就中沐浴,罪衅销除;啜波嗽流,则殃灾殄灭;没而死者,即生天受福。 愚夫愚妇常集河滨,皆外道邪言,无其实也。 后提婆菩萨示其正理,方始停绝。 国有大德名阇耶鞠多,善闲三藏。 法师遂住一冬半春,就听经部《毗婆沙》讫。 渡河东岸至秣底补罗国。 其王戍陀罗种也。 伽蓝十余所,僧徒八百余人,皆学小乘一切有部。 大城南四五里有小伽蓝,僧徒五十余人。 昔瞿拏钵剌婆(唐言德光)论师于此作《辩真》等论,凡百余部。 论师是钵伐多国人,本习大乘,后退学小。 时提婆犀那(唐言天军)阿罗汉往来睹史多天,德光愿见慈氏,决诸疑滞,请天军以神力接上天宫。 既见慈氏,揖而不礼,言:“我出家具戒,慈氏处天同俗,礼敬非宜。 ”如是往来三返,皆不致礼。 既我慢自高,疑亦不决。 德光伽蓝南三四里有伽蓝,僧二百余人,并小乘学。 是众贤论师寿终处。 论师本迦湿弥罗国人,博学高才,明一切有部《毗婆沙》。 时世亲菩萨亦以睿智多闻,先作《阿毗达磨俱舍论》,破毗婆沙师所执,理奥文华,西域学徒莫不赞仰,爰至鬼神亦皆讲习。 众贤览而心愤,又十二年,覃思作《俱舍雹论》二万五千颂,八十万言。 造讫,欲与世亲面定是非,未果而终。 世亲后见其论,叹有知解。 言其思力不减《毗婆沙》之众也。 虽然甚顺我义,宜名《顺正理论》,遂依行焉。 众贤死后,于庵没罗林中起窣堵波,今犹见在。 林侧又有窣堵波,是毗末罗蜜多罗(唐言无垢称)论师遗身处。 论师迦湿弥罗国人,于说一切有部出家,游五印度,学穷三藏,将归本国,涂次众贤之塔,悲其著述未及显扬,奄便逝殁,因自誓更造诸论,破大乘义,灭世亲名,使论师之旨永传遐代。 说此语已,心智狂乱,五舌重出,遍体血流,自知此苦原由恶见,裁书忏悔,劝诸同侣勿谤大乘,言终气绝。 当死之处,地陷为坑。 其国有大德名蜜多斯那,年九十,即德光论师弟子,善闲三藏。 法师又半春一夏就学萨婆多部《怛埵三弟铄论》(唐言《辩真论》,二万五千颂,德光所造也)、《随发智论》等。 又从此北行三百余里,至婆罗吸摩补罗国(中印度)。 又此东南行四百余里,至醯掣怛罗国(中印度)。 又南行二百余里,渡殑伽河,西南至毗罗那拏国(中印度境)。 又东行二百余里,至劫比他国(中印度)。 城东二十余里有大伽蓝,院内有三宝阶,南北列,面东西下,是佛昔于忉利天为摩耶夫人说法讫,归赡部洲下处。 中是黄金,左是水精,右是白银。 如来起善法堂,将诸天众蹑中阶而下,大梵天王执白拂,履银阶,处右,天帝释持宝盖,蹈水精阶,居左。 是时百千天众、诸大菩萨陪随而下。 自数百年前犹有阶级,今并沦没,后王恋慕,垒砖石拟其状,饰以杂宝,见高七十余尺。 上起精舍,中有石佛像,左右有释、梵之像,并仿先仪,式彰如在。 傍有石柱高七丈,无忧王所立。 傍有石基,长五十余步,高七尺。 是佛昔经行处。 从此西北行二百里,至羯若鞠阇国(唐言曲女城。 中印度)。 国周四千里,都城西临殑伽河,长二十余里,广五六里。 伽蓝百余所,僧徒万余人,大小俱学。 其王吠奢种也,字曷利沙伐弹那(唐言喜增)。 父字波罗羯逻伐弹那(唐言作增),先兄字遏罗阇伐弹那(唐言王增),喜增在位仁慈,国人称咏。 时东印度羯罗拏苏伐剌那(唐言金耳)国设赏迦王(唐言同上)。 恶其明略而为邻患,乃诱而害之。 大臣婆尼(唐言明了)及群僚等,悲苍生之无主,共立其弟尸罗阿迭多(唐言戒日)统承宗庙。 王雄姿秀杰,算略宏远,德动天地,义感人神,遂能雪报兄仇,牢笼印度,威风所及,礼教所沾,无不归德。 天下既定,黎庶斯安,于是戢武韬戈,营树福业,敕其境内无得杀生,凡厥元元普令断肉。 随有圣迹,皆建伽蓝,岁三七日遍供众僧。 五年一陈无遮大会,府库所积并充檀舍,详其所行,须达拏之流矣。 城西北有窣堵波,高二百余尺,东南六七里殑伽河南有窣堵波,高二百余尺,并无忧王所造,皆是佛昔说法处也。 法师入其国,到跋达逻毗诃罗寺住三月,依毗离耶犀那三藏读佛使《毗婆沙》、日胄《毗婆沙》讫。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二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0册No. 205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三沙门慧立本释彦悰笺起阿逾陀国终伊烂拏国自此东南行六百余里,渡殑伽河,南至阿逾陀国(中印度),寺百余所,僧徒数千人,大小乘兼学。 大城中有故伽蓝,是伐苏槃度菩萨(唐言世亲,旧曰婆薮槃豆,译为天亲,讹也)于此制大、小乘论及为众讲处。 城西北四五里,临殑伽河岸大伽蓝中,有窣堵波高二百余尺,无忧王所建,佛昔三月说法处。 其傍又有过去四佛经行处。 城西南五六里有故伽蓝,是阿僧伽菩萨说法处。 菩萨夜升睹史多天,于慈氏菩萨所受《瑜伽论》、《庄严大乘论》、《中边分别论》,昼则下天为众说法。 阿僧伽亦名无著,即健陀逻国人也。 佛灭度后一千年中出现于世,从弥沙塞部出家,后信大乘。 弟世亲菩萨于说一切有部出家,后信大乘。 兄弟皆禀明圣之器,含著述之才,广造诸论,解释大乘,为印度宗匠。 如《摄大乘论》、《显扬圣教》、《对法》、《唯识》、《俱舍论》等,皆其笔也。 法师自阿逾陀国礼圣迹,顺殑伽河与八十余人同船东下,欲向阿耶穆佉国。 行可百余里,其河两岸皆是阿输迦林,非常深茂。 于林中两岸各有十余船贼,鼓桌迎流,一时而出。 船中惊扰,投河者数人,贼遂拥船向岸,令诸人解脱衣服,搜求珍宝。 然彼群贼素事突伽天神,每于秋中觅一人质状端美,杀取肉血用以祠之,以祈嘉福。 见法师仪容伟丽,体骨当之,相顾而喜曰:“我等祭神时欲将过,不能得人,今此沙门形貌淑美,杀用祠之,岂非吉也! ”法师报:“以奘秽陋之身,得充祠祭,实非敢惜。 但以远来,意者欲礼菩提树像耆阇崛山,并请问经法,此心未遂,檀越杀之,恐非吉也。 ”船上诸人皆共同请,亦有愿以身代,贼皆不许。 于是贼帅遣人取水,于花林中除地设坛,和泥涂扫,令两人拔刀牵法师上坛,欲即挥刃。 法师颜无有惧,贼皆惊异。 既知不免,语贼:“愿赐少时,莫相逼恼,使我安心欢喜取灭。 ”法师乃专心睹史多宫念慈氏菩萨,愿得生彼恭敬供养,受《瑜伽师地论》,听闻妙法,成就通慧,还来下生,教化此人令修胜行,舍诸恶业,及广宣诸法,利安一切。 于是礼十方佛,正念而坐,注心慈氏,无复异缘。 于心想中,若似登苏迷卢山,越一二三天,见睹史多宫慈氏菩萨处妙宝台,天众围绕。 此时身心欢喜,亦不知在坛,不忆有贼。 同伴诸人发声号哭。 须臾之间黑风四起,折树飞沙,河流涌浪,船舫漂覆,贼徒大骇,问同伴曰:“沙门从何处来? 名字何等? ”报曰:“从支那国来求法者此也。 诸君若杀,得无量罪。 且观风波之状,天神已瞋,宜急忏悔。 ”贼惧,相率忏谢,稽首归依。 时亦不觉,贼以手触,尔乃开目,谓贼曰:“时至耶? ”贼曰:“不敢害师,愿受忏悔。 ”法师受其礼谢,为说杀盗邪祠诸不善业,未来当受无间之苦。 何为电光朝露少时之身,作阿僧企耶长时苦种! 贼等叩头谢曰:“某等妄想颠倒,为所不应为,事所不应事。 若不逢师福德感动冥祇,何以得闻启诲。 请从今日已去即断此业,愿师证明。 ”于是递相劝告,收诸劫具总投河流,所夺衣资各还本主,并受五戒,风波还静。 贼众欢喜,顶礼辞别。 同伴敬叹转异于常。 远近闻者莫不嗟怪。 非求法殷重,何以致兹。 从此东行三百余里,渡殑伽河,北至阿耶穆佉国(中印度)。 从此东南行七百余里,渡殑伽河南、阎牟那河北,至钵罗耶伽国(中印度)。 城西南瞻博迦花林中有窣堵波,无忧王所造,是佛昔降外道处。 其侧有伽蓝,是提婆菩萨作《广百论》挫小乘外道处。 大城东两河交处,其西有墠,周十四五里,土地平正,自古已来诸王豪族仁慈惠施,皆至于此,因号其处为大施场。 今戒日王亦继斯轨,五年积财,七十五日散施,上从三宝,下至孤穷,无不悉施。 从此西南入大林,多逢恶兽、野象。 经五百余里,至憍赏弥国(旧曰俱睒弥,讹。 中印度)。 伽蓝十余所,僧徒三百余人。 城内故宫中有大精舍,高六十余尺,有刻檀佛像,上悬石盖,邬陀衍那王(唐言出爱,旧云优填王,讹)之所造也。 昔如来在忉利天经夏为母说法,王思慕,乃请目连将巧工升天观佛尊颜容止,还以紫檀雕刻以像真容,世尊下来时,像迎佛,即此也。 城南有故宅,是瞿史罗(旧曰瞿师罗,讹)长者故居也。 城南不远有故伽蓝,即长者之园地。 中有窣堵波,高二百余尺,无忧王所造。 次东南重阁是世亲造《唯识论》处。 次东庵没罗林有故基,是无著菩萨作《显扬论》处。 从此东行五百余里,至鞞索迦国。 伽蓝二十余所,僧三千许人,学小乘正量部。 东南道左有大伽蓝,是昔提婆设摩阿罗汉造《识身足论》,说无我人,瞿波阿罗汉作《圣教要实论》,说有我人,因此法执,遂深诤论。 又是护法菩萨七日中摧伏小乘一百论师处。 其侧又有如来六年说法处。 有一树高七十余尺,昔佛因净齿,弃其余枝,遂植根繁茂至今。 邪见之徒数来残伐,随伐随生,荣茂如本。 从此东北行五百余里,至室罗伐悉底国(旧曰舍卫,讹也)。 周六千余里,伽蓝数百,僧徒数千,并学正量部。 佛在时,钵罗斯那恃多(唐言胜军,旧曰波斯匿,讹)王所居都也。 城内有王殿故基,次东不远有故基,上建窣堵波,胜军王为佛造大讲堂处。 次复有塔,是佛姨母钵罗阇钵底(唐言生主,旧曰波阇波提,讹也)比丘尼精舍。 次东有塔,是苏达多(唐言乐施,旧曰须达,讹也)故宅。 宅侧有大窣堵波,是鸯窭利摩罗(旧曰央崛摩罗,讹也)舍邪之处。 城南五六里有逝多林(唐曰言胜林,旧曰祇陀,讹也)。 即给孤独园也。 昔为伽蓝,今已颓毁。 东门左右各建石柱,高七十余尺,无忧王所立。 诸屋并尽,独一砖室在,中有金像。 昔佛升天为母说法,胜军王心生恋慕,闻出爱王刻檀为像,因造此也。 伽蓝后不远是外道梵志杀妇谤佛处。 伽蓝东百余步有大深坑,是提婆达多以毒药害佛生身入地狱处。 其南复有大坑,瞿伽梨比丘谤佛生身入地狱处。 坑南八百余步,是战遮婆罗门女谤佛生身入地狱处。 凡此三坑,窥不见底。 伽蓝东七十余步,有精舍高大。 中有佛像东面坐,如来昔共外道论议处。 次东有天祠,量等精舍,日光移转,天祠影不及精舍,精舍影常覆天祠。 次东三四里有窣堵波,是舍利子与外道论议处。 大城西北六十余里有故城,是贤劫中人寿二万岁时,迦叶波佛父城也。 城南是佛成正觉已初见父处。 城北有塔,塔有迦叶波佛全身舍利,并无忧王所立。 从此东南行八百余里,至劫比罗伐窣堵国(旧曰迦毗罗卫国)。 国周四千余里,都城十余里,并皆颓毁,宫城周十五里,垒砖而成,极牢固。 内有故基,净饭王之正殿,上建精舍,中作王像。 次北有故基,是摩耶夫人之寝殿,上建精舍,中作夫人之像。 其侧有精舍,是释迦菩萨降神母胎处,中作菩萨降生之像。 上坐部云,菩萨以嗢怛罗頞娑荼月三十日夜降神母胎,当此五月十五日。 诸部则以此二十三日,当此五月八日。 东北有窣堵波,阿私陀仙相太子处。 于城左右有太子共诸释种捔力处。 又有太子乘马逾城处,及先于四门见老、病、死及沙门,厌离世间回驾处。 从此东行荒林五百余里,至蓝摩国(中印度)。 居人稀少。 故城东南有砖窣堵波,高五十余尺,如来涅槃后,此国先王分得舍利,还而造也,每放光明。 其侧有龙池,龙数变身为人,绕塔行道,野象衔花常来供养。 其侧不远有伽蓝,以沙弥知寺任。 相传昔有苾刍招命同学,远来礼拜,见野象衔花,安置塔前,复以牙芟草,以鼻洒水,众见无不感叹。 有一苾刍便舍大戒,愿留供养,谓众人曰:“象是畜生,犹知敬塔献花洒扫,我居人类,依佛出家,岂可目睹荒残,不供事也! ”即辞众住,结宇疏池,种花殖果,虽涉寒暑,不以劳惓。 邻国闻之,各舍财宝,共建伽蓝,仍即屈知僧务,自此相承,遂为故事矣。 沙弥伽蓝东大林中行百余里,有窣堵波,无忧王所建,是太子逾城至此,解宝衣、天冠、髻珠付阐铎迦(旧曰车匿,讹)还处也。 及剃发,皆有塔记。 出此林已,至拘尸那揭罗国。 处极荒梗。 城内东北隅有窣堵波,无忧王所建,准陀故宅(旧曰纯陀,讹)。 宅中有井,将营献供时凿也,水犹澄映。 城西北三四里,渡阿恃多伐底河(唐言无胜,旧曰阿利跋提河,讹)。 河侧不远至娑罗林,其树似槲而皮青叶白,甚光润,四双齐高,即如来涅槃处也。 有大砖精舍,中有如来涅槃之像,北首而卧。 傍有大窣堵波,高二百余尺,无忧王所造。 又立石柱记佛涅槃事,不书年月,相传云:佛处世八十年,以吠舍佉月后半十五日入涅槃,当此二月十五日。 说一切有部复云:佛以迦剌底迦月后半入涅槃,当此九月八日。 自涅槃已来,或云千二百岁,或千三百,或千五百,或云过九百未满千年。 又如来坐金棺为母说法,出臂问阿难,现足示迦叶,香木焚身,八王分骨,皆有塔记。 从此复大林中经五百余里,至婆罗痆斯国(音女点反)。 国周四千余里,都城西临殑伽河,长十余里,广五六里。 伽蓝三十余所,僧二千余人,学小乘一切有部。 渡婆罗痆斯河东北行十余里,至鹿野伽蓝,台观连云,长廊四合。 僧徒一千五百人,学小乘正量部。 大院内有精舍,高百余尺,石阶砖龛,层级百数,皆隐起黄金佛像。 室中有鍮石佛像,量等如来身,作转法轮状。 精舍东南有石窣堵波,无忧王所建,高百余尺。 前有石柱,高七十余尺,是佛初转法轮处。 其侧有梅怛丽(唐言慈氏,旧曰弥勒,讹也)菩萨受记处。 次西有窣堵波,是佛昔为护明菩萨,于贤劫中人寿二万岁时,迦叶波佛所受记处。 释迦受记南,有过去四佛经行处,长五十余步,高七尺,以青石积成,上有四佛经行之像。 伽蓝西有如来澡浴池,又有涤器池,又有浣衣池,并神龙守护,无人秽触。 池侧有窣堵波,佛修菩萨行时,为六牙白象施猎师牙处。 又为鸟时,与猕猴、白象约尼拘律树,定长幼巡行化人处。 又作鹿王,又度憍陈如等五人处。 从此顺殑伽河流东行三百余里,至战主国。 从此东北渡殑伽河行百四五十里,至吠舍厘国(旧曰毗舍离,讹)。 国周五千余里,土壤良沃,多庵没罗果茂遮果。 都城荒毁。 故基周六七十里,居人甚少。 宫城西北五六里有一伽蓝,旁有窣堵波,是佛昔说《毗摩罗诘经》处。 次东北三四里有窣堵波,是毗摩罗诘故宅,其宅尚多灵异。 去此不远有一室,积石所作,是无垢称现疾说法处。 其侧亦有宝积故宅、庵摩罗女故宅。 次北三四里有窣堵波,是佛将往拘尸那国般涅槃,天、人随从伫立处。 次西复有佛最后观吠舍厘处,次南又有庵摩罗女持园施佛处,又有佛许魔王涅槃处。 从吠舍厘南境去殑伽河百余里,到吠多补罗城,得《菩萨藏经》。 又南渡殑伽河,至摩揭陀国(旧曰摩伽陀,讹)。 周五千余里。 俗土崇学重贤。 伽蓝五十余所,僧万余人,多大乘学。 河南有故城,周七十余里,虽复荒颓,犹有雉堞。 昔人寿无量岁时,号拘苏摩补罗城(唐言香花宫城)。 王宫多花,故致此号。 复至人寿数千岁时,更名波吒厘子城(旧曰熙连弗邑,讹)。 复约波吒厘树为名。 至佛涅槃后第一百年,有阿输迦王(唐言无忧王,旧曰阿育王,讹也)。 即频毗娑罗王(唐言影坚)之曾孙也,自王舍城迁都来此。 年代远,今唯故基。 伽蓝数百,存者二三。 故宫北临殑伽河为小城,城有千余家,宫北有石柱高数十尺,无忧王作地狱处。 法师在小城停七日,巡礼圣迹。 地狱南有窣堵波,即八万四千之一也。 王以人功建立,中有如来舍利一斗,每放神光。 次有精舍,舍中有如来所履石,石上有佛双迹,长一尺八寸,广六寸,两足下有千辐轮相,十指端有万字花文及瓶鱼等,皎然明着,是如来将入涅槃,发吠舍厘至此,于河南岸大方石上立,顾谓阿难:“此是吾最后望金刚座及王舍城所留之迹也。 ”精舍北有石柱,高三十余尺,书记无忧王三以赡部洲施佛、法、僧,三以珍宝赎嗣也。 故城东南有屈吒阿滥摩(唐言鸡园)僧伽蓝故基,无忧王所造,是召千僧四事供养处。 是等圣迹,凡停七日,礼拜方遍。 又西南行六七由旬,至低罗磔迦寺。 寺有三藏数十人,闻法师至,皆出迎引。 从此又南行百余里,到菩提树。 树垣垒砖,高峻极固。 东西长,南北稍狭。 正门东对尼连禅河,南门接大花池,西带险固,北门通大伽蓝,其内圣迹连接,或精舍,或窣堵波,并诸王、大臣、豪富、长者慕圣营造,用为旌记。 正中有金刚座。 贤劫初成,与大地俱起,据三千大千之中,下极金轮,上齐地际,金刚所成,周百余步。 言金刚者,取其坚固难坏,能沮万物。 若不依本际则地不能停,若不以金刚为座,则无地堪发金刚定。 今欲降魔成道,必居于此,若于余地,地便倾昃,故贤劫千佛皆就此焉。 又成道之处亦曰道场,世界倾摇,独此不动。 一二百年来众生薄福,往菩提树不见金刚座。 佛涅槃后,诸国王以两躯观自在菩萨像南北标界,东向而坐。 相传此菩萨身没不现,佛法当尽,今南边菩萨已没至胸。 其菩提树即毕钵罗树也,佛在时高数百尺,比频为恶王诛伐,今可五丈余,佛坐其下,成无上等觉,因谓菩提树。 树茎黄白,枝叶青润,秋冬不凋,唯至如来涅槃日,其叶顿落,经宿还生如本。 每至是日,诸国王与臣僚共集树下,以乳灌洗,燃灯散花,收叶而去。 法师至,礼菩提树及慈氏菩萨所作成道时像,至诚瞻仰讫,五体投地,悲哀懊恼,自伤叹言:“佛成道时,不知漂沦何趣。 今于像季方乃至斯。 ”缅惟业障一何深重,悲泪盈目。 时逢众僧解夏,远近辐凑数千人,观者无不鸣噎。 其处一逾缮那圣迹充满,停八九日,礼拜方遍。 至第十日,那烂陀寺众差四大德来迎,即与同去。 行可七逾缮那至寺庄。 庄是尊者目连本生之村。 至庄食,须臾,更有二百余僧与千余檀越将幢盖、花香复来迎引,赞叹围绕入那烂陀。 既至,合众都集。 法师共相见讫,于上座头别安床,命法师坐,徒众亦坐。 坐讫,遣维那击犍稚唱。 法师住寺,寺中一切僧所畜用法物道具咸皆共同。 仍差二十人非老非少、闲解经律、威仪齐整者,将法师参正法藏,即戒贤法师也,众共尊重不斥其名,号为正法藏。 于是随众入谒。 既见,方事师资,务尽其敬,依彼仪式,膝行肘步,呜足顶礼,问讯赞叹讫。 法藏令广敷床座,命法师及诸僧坐。 坐讫,问法师从何处来? 报曰:“从支那国来,欲依师学《瑜伽论》。 ”闻已啼泣,唤弟子佛陀跋陀罗(唐言觉贤),即法藏之侄也,年七十余,博通经论,善于言谈。 法藏语曰:“汝可为众说我三年前病恼因缘。 ”觉贤闻已,啼泣扪泪而说昔缘云:“和上昔患风病,每发,手足拘急如火烧刀刺之痛,乍发乍息,凡二十余载。 去三年前,苦痛尤甚,厌恶此身,欲不食取尽。 于夜中梦三天人,一黄金色,二琉璃色,三白银色,形貌端正,仪服轻明,来问和上曰:‘汝欲弃此身耶? 经云:“说身有苦,不说厌离于身。 ”汝于过去曾作国王,多惚众生,故招此报。 今宜观省宿愆,至诚忏悔,于苦安忍,勤宣经论,自当销灭。 直尔厌身,苦终不尽。 ’和上闻已,至诚礼拜。 其金色人指碧色者语和上曰:‘汝识不? 此是观自在菩萨。 ’又指银色曰:‘此是慈氏菩萨。 ’和上即礼拜慈氏,问曰:‘戒贤常愿生于尊处,不知得不? ’报曰:‘汝广传正法,后当得生。 ’金色者自言:‘我是曼殊室利菩萨。 我等见汝空欲舍身,不为利益,故来劝汝。 当依我语,显扬正法《瑜伽论》等,遍及未闻,汝身即渐安隐,勿忧不差。 有支那国僧乐通大法,欲就汝学,汝可待教之。 ’法藏闻已,礼拜报曰:‘敬依尊教。 ’言已不见。 自尔已来,和上所苦瘳除。 ”僧众闻者莫不称叹希有。 法师得亲承斯记,悲喜不能自胜,更礼谢曰:“若如所说,玄奘当尽力听习,愿尊慈悲摄受教诲。 ”法藏又问:“法师汝在路几年? ”答:“三年。 ”既与昔梦符同,种种诲喻令法师欢喜,以申师弟之情。 言讫辞出,向幼日王院安置于觉贤房第四重阁。 七日供养已,更安置上房在护法菩萨房北,加诸供给。 日得赡步罗果一百二十枚,槟榔子二十颗,豆蔻二十颗,龙脑香一两,供大人米一升。 其米大于乌豆,作饭香鲜,余米不及,唯摩揭陀国有此粳米,余处更无,独供国王及多闻大德,故号为供大人米。 月给油三升,酥乳等随日取足。 净人一人、婆罗门一人,免诸僧事,行乘象舆。 那烂陀寺主客万,僧预此供给添法师合有十人。 其游践殊方,见礼如此。 那烂陀寺者,此云施无厌寺。 耆旧相传,此伽蓝南庵没罗园中有池,池有龙名那烂陀,傍建伽蓝,故以为号。 又云是如来昔行菩萨道时,为大国王建都此地,怜愍孤穷,常行惠舍,物念其恩,故号其处为施无厌也。 地本庵没罗长者园,五百商人以十亿金钱买以施佛,佛于此处三月说法,商人多有证果。 佛涅槃后,此国先王铄迦罗阿迭多(唐言帝日)敬恋佛故,造此伽蓝。 王崩后,其子佛陀鞠多王(唐言觉护)纂承鸿业,次南又造伽蓝。 至子怛他揭多王(唐言如来),次东又造伽蓝。 至子婆罗阿迭多(唐言幼日),次东北又建伽蓝。 后见圣僧从此支那国往赴其供,心生欢喜,舍位出家。 其子伐阇罗(唐言金刚)嗣位,次北又建伽蓝。 其后中印度王于侧又造伽蓝。 如是六帝相承,各加营造,又以砖垒其外,合为一寺,都建一门。 庭序别开,中分八院。 宝台星列,琼楼岳峙,观竦烟中,殿飞霞上,生风云于户牖,交日月于轩檐,加以渌水逶迤,青莲菡萏,羯尼花树晖焕其间,庵没罗林森疏其外。 诸院僧室皆四重重阁,虬栋虹梁,绣栌朱柱,雕楹镂槛,玉础文,甍接瑶晖,榱连绳彩。 印度伽蓝数乃千万,壮丽崇高,此为其极。 僧徒主客常有万人,并学大乘兼十八部,爰至俗典《吠陀》等书,因明、声明、医方、术数亦俱研习。 凡解经、论二十部者一千余人,三十部者五百余人,五十部者并法师十人。 唯戒贤法师一切穷览,德秀年耆,为众宗匠。 寺内讲座日百余所,学徒修习,无弃寸阴。 德众所居,自然严肃。 建立已来七百余载,未有一人犯讥过者。 国王钦重,舍百余邑充其供养,邑二百户,日进粳米、酥乳数百石。 由是学人端拱无求而四事自足,艺业成就,斯其力焉。 法师于那烂陀寺安置已,向王舍城观礼圣迹。 王舍旧城彼云矩奢揭罗补罗城(唐言上茅宫城),城处摩揭陀国之中,古昔君王多住其内。 其地又生好香茅,故取为称。 四面皆山,峻峭如削,西通小径,北有大门,东西长,南北狭,周一百五十余里。 其内更有小城,基周三十余里,羯尼迦树处处成林,发萼开荣,四时无间,叶如金色。 宫城北门外有窣堵波,是提婆达多与未生怨王放护财醉象欲害佛处。 此东北有窣堵波,是舍利子闻阿湿婆恃苾刍说法证果处。 次北不远有大深坑,是室利鞠多(唐言胜密)受外道邪言,以火坑、毒饭欲害佛处。 次火坑东北山城之曲有窣堵波,是时缚迦大医(旧曰耆婆,讹也)于此为佛造说法堂处。 其侧现有时缚迦故宅。 宫城东北行十四五里,至姞栗陀罗矩吒山(唐言鹫峰,亦云鹫台,旧曰耆阇崛山,讹也)。 其山连岗北岭,隆崛特高,形如鹫鸟,又状高台,故取为称。 泉石清奇,林树森郁,如来在世多居此山说《法华》、《大般若》等无量众经。 山城北门行一里余,至迦兰陀竹园,今现有砖室,如来在昔多居其中,制诸戒律。 园主名迦兰陀,先以此园施诸外道。 后见佛,又闻深法,恨不以园得施如来。 时地神知其意,为现灾怪怖诸外道,逐之令出,告曰:“长者欲以园施佛,汝宜速去。 ”外道含怒而出。 长者欢喜,建立精舍讫,躬往请佛,佛为受之。 竹园东有窣堵波,阿阇多设咄路王(唐言未生怨,旧曰阿阇世,讹也)之所建。 如来涅槃后,诸王共分舍利,未生怨王得已将归,立塔供养。 无忧王发心欲遍造诸塔,开取舍利,尚留少许,今每放光明。 竹园西南行五六里,山侧有别竹林,中有大石室,是尊者摩诃迦叶波于此与九百九十九大阿罗汉,如来涅槃后结集三藏处。 当结集时,无量圣众云集,迦叶告曰:“众中自知具三明、六通,总持如来一切法藏无错谬者住,余各随所安。 ”时简得九百九十九人。 阿难在于学地,迦叶语阿难:“汝漏未尽,勿污清众。 ”阿难惭愧而出。 一夜勤修,断三界结,成阿罗汉,还来叩门。 迦叶问曰:“汝结尽耶? ”答曰:“然! ”复曰:“若结尽者,不劳开门,随意所入。 ”阿难乃从户隙而入,礼拜僧足。 迦叶执其手曰:“我欲汝除断诸漏证圣果,故驱逐汝出,汝当知之。 勿以为恨。 ”阿难曰:“若怀恨者,岂名结尽。 ”于是礼谢而坐。 即初安居十五日时也。 迦叶语阿难曰:“如来常于众中称汝多闻,总持诸法,汝可升座为众诵《素呾缆藏》,即一切经也。 ”阿难承命而起,向佛般涅槃山方作礼讫,升坐诵经,诸众随口而录。 录讫,又命优波离诵《毗柰耶藏》,即一切戒律也。 诵讫,迦叶波自诵《阿毗达磨藏》,即一切论议。 经两三月安居中集三藏讫,书之贝叶方遍流通。 诸圣相谓曰:“我等集此,名报佛恩,今日得闻,斯其力也。 ”以大迦叶僧中上座,因名上座部。 又此西二十里有窣堵波,无忧王所建,即大众部共集之处。 诸学、无学数千人,大迦叶结集时不预者,共集此中,更相谓曰:“如来在日,同一师学。 世尊灭度,驱简我等,我等岂不能结集法藏报佛恩耶? ”复集《素怛缆藏》、《毗柰耶藏》、《阿毗达磨藏》、《杂集藏》、《禁咒藏》,别为五藏,此中凡、圣同会,因谓之大众部。 次东北三四里至曷罗阇姞利呬多城(唐言王舍城)。 外郭已坏,内城犹峻,周二十余里,面有一门。 初频毗娑罗王居上茅宫时,百姓殷稠,居家鳞接。 数遭火灾,乃立严制,有不谨慎,先失火者,徙之寒林。 寒林即彼国弃尸恶处也。 顷之,王宫忽复失火。 王曰:“我为人主,自犯不行,无以惩下。 ”命太子留抚,王徙居寒林。 时吠舍厘王闻频婆娑罗野居于外,欲简兵袭之。 候望者知而奏,王乃筑邑。 以王先舍于此,故名王舍城,即新城也。 后阇王嗣位,因都之。 至无忧王迁都波吒厘,以城施婆罗门。 今城中无杂人,唯婆罗门千余家耳。 宫城内西南隅有窣堵波,是殊底色迦长者故宅(唐言星历,旧云树提伽,讹),傍又有度罗怙罗处(即佛子也)。 那烂陀寺西北有大精舍,高三百余尺,婆罗阿迭多王之所建也。 庄严甚丽,其中佛像同菩提树像。 精舍东北有窣堵波,如来昔于此七日说法处。 西北又有过去四佛坐处。 其南鍮石精舍,戒日王之所建,功虽未毕,详其图量,限高十余丈。 城次东二百余步有铜立佛像,高八十余尺,重阁六层方得覆及,昔满胄王之所作也。 又东行数里有窣堵波,佛初成道向王舍城至此,频毗娑罗王与国人百千万众迎见佛处。 又东行三十余里,至因陀罗势罗窭诃山。 东峰伽蓝前有窣堵波,谓僧(斯赠反)娑(唐言雁也)。 昔此伽蓝依小乘渐教,食三净肉,于一时中买赎不得,其检校人傍偟无措,乃见群雁翔飞,仰而戏言曰:“今日僧供有阙,摩诃萨埵宜知是时。 ”言讫,其引前者应声而回,铩翮高云,投身自坠。 苾刍见已惭惧,遍告众僧,闻者惊嗟,无不对之叹泣。 各相谓曰:“此菩萨也。 我曹何人,敢欲啖食。 又如来设教,渐次而防,我等执彼初诱之言,便为究竟之说,守愚无改,致此损伤。 自今已后,宜依大乘,不得更食三净。 ”仍建灵塔,以死雁埋中,题表其心,使永传芳烈,以故有兹塔也。 如是等圣迹,法师皆周遍观礼讫。 还归那烂陀寺,方请戒贤法师讲《瑜伽论》,同听者数千人。 开题讫,少时,有一婆罗门于众外悲而复言笑。 遣人问其所以。 答言:“我是东印度人,曾于布磔迦山观自在菩萨像所发愿为王,菩萨为我现身,诃责我言:‘汝勿作此愿! 后某年月日那烂陀寺戒贤法师为脂那国僧讲《瑜伽论》,汝当往听。 因此闻法后得见佛,何用王为! ’今见脂那僧来,师复为讲,与昔言同,所以悲喜。 ”戒贤法师因令住听。 经十五月讲彻,遣人将婆罗门送与戒日王,王封以三邑。 法师在寺听《瑜伽》三遍,《顺正理》一遍,《显扬》、《对法》各一遍,《因明》、《声明》、《集量》等论各二遍,《中》、《百》二论各三遍。 其《俱舍》、《婆沙》、《六足》、《阿毗昙》等,以曾于迦湿弥罗诸国听讫,至此寻读决疑而已。 兼学婆罗门书。 印度梵书名为记论,其源无始,莫知作者。 每于劫初,梵王先说传授天人,以是梵王所说,故曰梵书。 其言极广,有百万颂,即旧译云《毗伽罗论》者是也。 然其音不正,若正应云《毗耶羯剌諵》(音女咸反),此翻名为《声明记论》,以其广记诸法能诠,故名《声明记论》。 昔成劫之初,梵王先说具百万颂。 后至住劫之初,帝释又略为十万颂。 其后北印度健驮罗国婆罗门睹罗邑波腻尼仙又略为八千颂,即今印度现行者是。 近又南印度婆罗门为南印度王复略为二千五百颂,边鄙诸国多盛流行,印度博学之人所不遵习。 此并西域音字之本。 其支分相助者,复有《记论略经》,有一千颂。 又有字体三百颂,又有字缘两种,一名《间择迦》三千颂,二名《温那地》二千五百颂,此别辩字缘、字体。 又有《八界论》八百颂,此中略合字之缘、体。 此诸记论辩能诠所诠,有其两例。 一名底(丁履反)彦多声,有十八啭,二名苏漫多声,有二十四啭,其底彦多声于文章壮丽处用,于诸泛文亦少用。 其二十四啭者于一切诸文同用。 其底彦多声十八啭者,有两:一、般罗飒迷,二、阿答末泥,各有九啭,故合有十八。 初九啭者,如泛论一事即一事有三。 说他有三,自说有三,一一三中,说一、说二、说多,故有三也。 两句皆然,但其声别,故分二九耳。 依般罗飒迷声说,有无等诸法。 且如说有,有即三名,一名婆[仁-二+波](之靴反)底(丁履反,下同),二名婆[仁-二+波]矺(多讹反),三名婆饭底。 说他三者,一名婆[仁-二+波]斯,二名婆[仁-二+波]矺,三名婆[仁-二+波]他。 自说三者,一婆[仁-二+波]弥,二婆[仁-二+波]靴(去声),三婆[仁-二+波]摩(此第三依四吠陀论中说,多言婆[仁-二+波]末斯)。 依阿答末泥九啭者,于前九啭下各置毗耶底言,余同上。 安此者令文巧妙无别义,亦表极美义也。 苏漫多声二十四啭者,谓总有八啭,于八啭中一一各三。 谓说一、说二、说多,故开为二十四。 于二十四中一一皆三:谓男声、女声、非男非女声。 言八啭者:一、诠诸法体,二、诠所作业,三、诠作具及能作者,四、诠所为事,五、诠所因事,六、诠所属事,七、诠所依事,八、诠呼召事。 且以男声寄丈夫上作八啭者,丈夫印度语名布路沙。 体三啭者,一、布路杀,二、布路筲,三、布路沙(去声)。 所作业三者,一、布路芟,二、布路筲,三、布路霜。 作具作者三者,一、布路铩拏,二、布路(音鞞僣反),三、布路铩鞞,或言布铩呬。 所为事三者,一、布路厦(沙诈反)耶,二、布路沙(鞞僣反),三、布路铩(鞞约反)。 所因三者,一、布路沙哆(他我反),二、布路铩(同上),三、布路铩(鞞约反)。 所属三者,一、布路铩[言*罝](子耶反),二、布路铩,三、布路铩諵(安咸反)。 所依三者,一、布路(所齐反),二、布路杀谕,三、布路铩绉(所刍反)。 呼召三者,一、系布路杀,二、系布路稍,三、系布路沙。 略举一二如此,余例可知,难为具述。 法师皆洞达其词,与彼人言清典逾妙。 如是钻研诸部及学梵书,凡经五岁。 从此复往伊烂拏钵伐多国。 在路至迦布德伽蓝。 伽蓝南二三里有孤山,岩巘崇崒,灌木萧森,泉沼澄,鲜花卉芬馥。 既为胜地,灵庙寔繁,感变之奇,神异多种。 最中精舍有刻檀观自在菩萨像,威神特尊,常有数十人,或七日、二七日绝粒断浆,请祈诸愿,心殷至者,即见菩萨具相庄严,威光朗曜,从檀像中出,慰喻其人,与其所愿。 如是感见数数有人,以故归者逾众。 其供养人恐诸来者坌污尊仪,去像四面各七步许竖木构栏,人来礼拜,皆于栏外,不得近像。 所奉香花,亦并遥散。 其得花住菩萨手及挂臂者,以为吉祥,以为得愿。 法师欲往求请,乃买种种花,穿之为鬘,将到像所,至诚礼赞讫,向菩萨跪发三愿:“一者,于此学已还归本国,得平安无难者,愿花住尊手;二者,所修福慧,愿生睹史多宫事慈氏菩萨,若如意者,愿花贯挂尊两臂;三者,圣教称众生界中有一分无佛性者,玄奘今自疑不知有不,若有佛性,修行可成佛者,愿花贯挂尊颈项。 ”语讫,以花遥散,咸得如言。 既满所求,欢喜无量。 其傍同礼及守精舍人见已,弹指呜足,言:“未曾有也。 当来若成道者,愿忆今日因缘先相度耳。 ”自此渐去至伊烂拏国。 伽蓝十所,僧徒四千余人,多学小乘,说一切有部义。 近有邻王废其国君,以都城施僧,于中并建二寺,各有千僧。 有二大德,一名怛他揭多鞠多(此云如来密),二名羼底僧诃(此云师子忍也),俱善萨婆多部。 又停一年,就读《毗婆沙》、《顺正理》等。 大城南有窣堵波,佛昔于此三月为天、人说法,其傍又有过去四佛遗迹。 国西界殑伽河,南至小孤山,佛昔于此三月安居,降薄句罗药叉。 山东南岩下大石上有佛坐迹,入石寸余,长五尺二寸,广四尺一寸。 又有佛置桾稚迦(即澡罐也,旧曰军持,讹也)迹。 深寸余,作八出花文。 国南界荒林,多有大象,壮而高大焉。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三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0册No. 205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四沙门慧立本释彦悰笺起瞻波国终迦摩缕波国王请自此顺殑伽河南岸东行三百余里,至瞻波国(中印度境)。 伽蓝十所,僧徒二百余人,习小乘教。 城垒砖高数丈,基隍深阔,极为崇固。 昔者劫初人皆穴处,后有天女下降人中,游殑伽河浴,水灵触身生四子,分王赡部洲,别疆界,筑闾邑,此则一子之都。 国南界数十由旬有大山林,幽茂连绵二百余里,其间多有野象,数百为群,故伊烂拏、瞻波二国象军最多,每于此林令象师调捕充国乘用。 又丰豺、兕、黑豹,人无敢行。 相传云,先佛未出之时,有一放牛人牧数百头牛,驱至林中,有一牛离群独去,常失不知所在,至日暮欲归,还到群内,而光色姝悦,鸣吼异常,诸牛咸畏,无敢处其前者。 如是多日,牧牛人怪其所以,私候目之,须臾还去,遂逐观之。 见牛入一石孔,人亦随入,可四五里,豁然大明,林野光华,多异花果,烂然溢目,并非俗内所见。 牛于一处食草,草色香润,亦人间所无。 其人见诸果树黄赤如金,香而且大,乃摘取一颗,心虽贪爱,仍惧不敢食。 少时牛出,人亦随归,至石孔未出之间,有一恶鬼夺其果留。 牧牛人以此问一大医,并说果状,医言不可即食,宜方便将一出来。 后日复随牛入,还摘一颗,怀欲将归,鬼复遮夺,其人以果内于口中,鬼复撮其喉,人即咽之,果既入腹,身遂洪大,头虽得出,身犹在孔,竟不得归。 后家人寻访,见其形变,无不惊惧,然尚能语,说其所由。 家人归还,多命手力欲共出之,竟无移动。 国王闻之自观,虑为后患,遣人掘挽,亦不能动。 年月既久,渐变为石,犹有人状。 后更有王知其为仙果所变,谓侍臣曰:“彼既因药身变,即身是药,观虽是石,其体终是神灵,宜遣人将锤钻取少许将来。 ”臣奉王命,与工匠往,尽力镌凿,凡经一旬,不得一片,今犹现在。 自此东行四百余里,至羯末嗢祇罗国(中印度境)。 寻礼圣迹,伽蓝六七所,僧徒三百余人。 自此东度殑伽河,行六百余里,至奔那伐弹那国(南印度境)。 寻礼圣迹,伽蓝二十余所,僧三千余人,大小乘兼学。 城西二十余里有跋姞婆伽蓝,台阁壮峻,僧徒七百人。 其侧有窣堵波,无忧王所建,昔如来在此三月说法处,数放光明。 又有四佛经行之迹。 傍有精舍,中有观自在菩萨像,至诚祈请,无愿不遂。 自此东南行九百余里,至羯罗拏苏伐剌那国(东印度境)。 伽蓝十余所,僧徒三百余人,学小乘正量部法。 别有三伽蓝,不食乳酪,此承提婆达多遗教也。 大城侧有络多末知僧伽蓝(唐言赤泥),即往昔此国未有佛法时,南印度沙门客游此国,降挫鍱腹外道邪论已,国王为立。 其侧又有窣堵波,无忧王所建,是佛昔于此七日说法处。 从此东南出至三摩怛吒国(东印度境)。 滨近大海,气序和畅。 伽蓝三十余所,僧徒二千余人,习上座部义。 天祠外道其徒亦众。 去城不远有窣堵波,无忧王所建,昔佛为诸人、天于此七日说法处。 去此不远又有伽蓝,中有青玉佛像,高八尺,相好端严,常有自然妙香,芬馨满院。 五色光瑞,往往烛天。 凡预见闻,无不深发道意。 从此东北,海滨山谷间有室利差怛罗国,次东南海隅有迦摩浪迦国,次东有堕罗钵底国,次东有伊赏那补罗国,次东有摩诃瞻波国(此云林邑),次西有阎摩那洲国。 凡此六国,山海深远,虽不入其境,而风俗可知。 自此三摩怛吒国西行九百余里,至耽摩栗底国(东印度境)。 居近海隅,伽蓝十余所,僧徒千余人。 城侧有窣堵波,高二百余尺,无忧王所建,傍有过去四佛经行遗迹。 是时闻海中有僧伽罗国(此云执师子也),有明上座部三藏及解《瑜伽论》者,涉海路七百由旬方可达彼。 未去间,逢南印度僧相劝云:“往师子国者不须水路,海中多有恶风、药叉、涛波之难,可从南印度东南角,水路三日行即到。 虽复跋履山川,然用为安稳,并得观乌荼等诸国圣迹。 ”法师即西南向乌茶国(东印度境)。 伽蓝百余所,僧徒万余人,学大乘法。 亦有天祠外道,邪正杂居。 窣堵波十余所,皆无忧王所建,灵相间起。 国东南境临大海有折利怛罗城(唐言发行),即入海商人及远方客旅往来停止之路,南去僧伽罗国二万余里。 每夜静无云之时,遥望见彼佛牙窣堵波上宝珠,光明冏然,状似空中星烛。 自此西南大林中行千二百余里,至恭御陀国(东印度)。 从此西南行大荒林千四五百里,至羯(力曾反)伽国(南印度境)。 伽蓝十余所,僧五百余人,学上座部法。 往昔人极殷稠,为扰触一五通仙人,仙人瞋忿,以恶咒残害,国人少长俱死,后余处稍渐迁居,犹未充实。 自此西北行千八百余里,至南憍萨罗国(中印度境)。 王,刹帝利也。 崇敬佛法,爱尚学艺。 伽蓝百所,僧徒万人。 天祠外道,颇亦殷杂。 城南不远有故伽蓝,傍有窣堵波,无忧王所立。 昔者如来于此处现大神变,降挫外道,后龙猛菩萨止此伽蓝。 时此国王号娑多婆诃(唐言引正),珍敬龙猛,供卫甚厚。 时提婆菩萨自执师子国来求论难,造门请通,门司为白。 龙猛素知其名,遂满钵盛水,令弟子持出示之。 提婆见水,默而投针,弟子将还。 龙猛见已,深加喜叹,曰:“水之澄满,以方我德;彼来投针,遂穷其底。 若斯人者,可与论玄议道,嘱以传灯。 ”即令引入。 坐讫,发言往复,彼此俱欢,犹鱼水相得。 龙猛曰:“吾衰迈矣,朗辉慧日,其在子乎。 ”提婆避席礼龙猛足曰:“某虽不敏,敢承慈诲。 ”其国有婆罗门善解因明,法师就停月余日,读《集量论》。 从此南大林中东南行九百余里,至案达罗国(南印度境)。 城侧有大伽蓝,雕构宏壮,尊容丽肃。 前有石窣堵波,高数百尺,阿折罗(唐言所行)阿罗汉所造。 罗汉伽蓝西南二十余里有孤山,上有石窣堵波,是陈那(唐言授也)菩萨于此作《因明论》处。 从此南行千余里,至驮那羯磔迦国(南印度境)。 城东据山有弗婆势罗(唐言东山)僧伽蓝,城西据山有阿伐罗势罗(唐言西山)僧伽蓝,此国先王为佛造立,穷大厦之规式,尽林泉之秀丽,天神保护,贤圣游居。 佛涅槃千年之内,每有千凡夫僧同来安居,竟安居已,皆证罗汉,陵虚而去。 千年之后,凡圣同居,自百余年来,山神易质,扰恼行人,皆生怖惧,无复敢往,由是今悉空荒,寂无僧侣。 城南不远有一大石山,是婆毗吠迦(唐言清辩)论师住阿素洛宫,待慈氏菩萨成佛拟决疑处。 法师在其国逢二僧,一名苏部底,二名苏利耶,善解大众部三藏,法师因就停数月,学大众部《根本阿毗达摩》等论,彼亦依法师学大乘诸论,遂结志同,行巡礼圣迹。 自此西行千余里,至珠利耶国(南印度境)。 城东南有窣堵波,无忧王所建,是佛昔于此地现大神通,摧伏外道,说法度人、天处。 城西有故伽蓝,是提婆菩萨与此寺嗢怛啰(唐言上也)阿罗汉论议,至第七转已去,罗汉无言,乃窃运神通,往都史多宫问慈氏菩萨,菩萨为释,因告言:“彼提婆者,植功曩久,当于贤劫成等正觉,汝勿轻也。 ”既还,复解前难。 提婆曰:“此慈氏菩萨义,非仁者自智所得也。 ”罗汉惭服,避席礼谢之处。 从此南经大林,行千五六百里,至达罗毗荼国(南印度境)。 国大都城号建志补罗,建志城即达磨波罗(唐言护法)菩萨本生之处。 菩萨此国大臣之子,少而爽慧,弱冠之后,王爱其才,欲妻以公主。 菩萨久修离欲,无心爱染,将成之夕,特起忧烦,乃于佛像前请祈加护,愿脱兹难,而至诚所感,有大神王携负而出,送离此城数百里,置一山寺佛堂中。 僧徒来见,谓之为盗,菩萨自陈由委,闻者惊嗟,无不重其高志,因即出家。 尔后专精正法,遂能究通诸部,闲于著述,乃造《声明杂论》二万五千颂,又释《广百论》、《唯识论》及《因明》数十部,并盛宣行。 其茂德高才,别自有传。 建志城即印度南海之口,向僧伽罗国水路三日行到。 未去之间而彼王死,国内饥乱。 有大德名菩提迷祇(抑鸡反)湿伐罗(此云自在觉云),阿跋耶邓瑟罗(此云无畏牙),如是等三百余僧,来投印度,到建志城。 法师与相见讫,问彼僧曰:“承彼国大德等解上坐部三藏及《瑜伽论》,今欲往彼参学,师等何因而来? ”报曰:“我国王死,人庶饥荒,无可依仗。 闻赡部洲丰乐安隐,是佛生处,多诸圣迹,是故来耳。 又知法之辈无越我曹,长老有疑,随意相问。 ”法师引《瑜伽》要文大节征之,亦不能出戒贤之解。 自此国界三千余里,闻有秣罗矩吒国(南印度境),既居海侧,极丰异宝。 其城东有窣堵波,无忧王所建,昔如来于此说法现大神变,度无量众处。 国南滨海有秣剌耶山,崖谷崇深,中有白檀香树,栴檀你婆树,树类白杨,其质凉冷,蛇多附之,至冬方蛰,用以别檀也。 又有羯布罗香树,松身异叶,花果亦殊,湿时无香,采干之后,折之中有香,状类云母,色如冰雪,此所谓龙脑香也。 又闻东北海畔有城,自城东南三千余里至僧伽罗国(唐言执师子。 非印度境也)。 国周七千余里,都城周四十余里,人户殷稠,谷稼滋实,黑小急暴,此其俗也。 国本宝渚,多有珍奇,其后南印度有女娉邻国,路逢师子王,侍送之人怖畏逃散,唯女独在车中,师子来见,负女而去,远入深山,采果逐禽以用资给。 岁月既淹,生育男女,形虽类人,而性暴恶。 男渐长大,白其母曰:“我为何类? 父兽母人。 ”母乃为陈昔事。 子曰:“人畜既殊,何不舍去而相守耶? ”母曰:“非不有心,但无由免脱。 ”子后逐父登履山谷,察其经涉。 他日伺父去远,即担携母妹,下投人里,至母本国,访问舅氏,宗嗣已绝,寄止村闾。 其师子王还,不见妻子,愤恚出山,哮吼人里,男女往来多被其害。 百姓以事启王,王率四兵,简募猛士,将欲围射。 师子见已,发声瞋吼,人马倾坠,无敢赴者。 如是多日,竟无其功。 王复标赏告令,有能杀师子者当赐亿金。 子白母曰:“饥寒难处,欲赴王募,如何? ”母曰:“不可。 彼虽是兽,仍为尔父,若其杀者,岂复名人? ”子曰:“若不如是,彼终不去,或当寻逐我等来入村闾。 一旦王知,我等还死,亦不相留。 何者? 师子为暴,缘娘及我,岂有为一而恼多人? 二三思之,不如应募。 ”于是遂行。 师子见已,驯伏欢喜,都无害心,子遂以利刀开喉破腹,虽加此苦,而慈爱情深,含忍不动,因即命绝。 王闻欢喜,怪而问之:“何因尔也? ”竟不实言。 种种穷迫,方乃具述。 王曰:“嗟乎! 非畜种者,谁办此心。 虽然,我先许赏,终不违言。 但汝杀父,勃逆之人,不得更居我国。 ”敕有司多与金宝,逐之荒外,即装两船,多置黄金及资粮等,送着海中,任随流逝。 男船泛海至此宝渚,见丰奇玩,即便止住。 后商人将家属采宝,复至其间,乃杀商人,留其妇女。 如是产育子孙,经无量代,人众渐多,乃立君臣。 以其远祖执杀师子,因为国称。 女船泛海至波剌斯西,为鬼魅所得,生育群女,今西大女国是也。 又言僧伽罗是商人子名,以其多智,免罗刹鬼害,后得为王,至此宝渚,杀除罗刹,建立国都,因之为名,语在《西域记》。 其国先无佛法,如来涅槃后一百年中,无忧王弟摩醯因陀罗厌舍欲爱,获四沙门果,乘空往来,游化此国,显赞佛教,发示神通,国人信慕,建立伽蓝。 见百余所,僧徒万人,遵行大乘及上座部教。 缁徒肃穆,戒节贞明,相勖无怠。 王宫侧有佛牙精舍,高数百尺,以众宝庄严,上建表柱,以钵昙摩罗伽大宝置之刹端,光曜映空,静夜无云,虽万里同睹。 其侧又有精舍,亦以杂波庄严。 中有金像,此国先王所造,髻有宝珠,无知其价。 后有人欲盗此珠,守卫坚牢,无由得入,乃潜穴地中入室欲取,而像形渐高,贼不能及。 却而言曰:“如来昔修菩萨道,为诸众生不惜躯命,无吝国城,何于今日反悭固也? 以此思之,恐往言无实。 ”像乃伛身授珠。 其人得已,将出货卖,人有识者,擒之送王。 王问所得。 贼曰:“佛自与我。 ”乃具说所由。 王自观之,像首尚低。 王睹灵圣,更发深心,以诸珍宝于贼处赎珠,还施像髻。 今犹现在。 国东南隅有(勒邓)迦山,多神鬼依住。 如来昔于此山说《迦经》(旧曰楞伽,讹)。 国南浮海数千里至那罗稽罗洲,洲人短小,长余三尺,人身鸟喙,无稼穑,食椰子。 其国海浪辽长,身不能至,访诸人口,梗概如是。 自达罗毗茶与师子国僧七十余人,西北归,观礼圣迹,行二千余里,至建那补罗国(南印度境)。 伽蓝百余所,僧徒万余人,大小乘兼习。 天祠外道亦甚众多。 王宫城侧有大伽蓝,僧徒三百余人,并博赡之士。 其精舍中有一切义成太子(旧曰悉达太子,讹也)宝冠。 高减二尺,盛以宝函,每到斋日,出置高台,其至诚观礼者,多感异光。 城侧伽蓝有精舍,中有刻檀慈氏菩萨像,高十余尺,亦数有光瑞,是闻二百亿罗汉所造也。 城北有多罗树林,周三十余里,叶长色润,诸国抄写,最以为贵。 从此西北经大林暴兽之野,行二千四五百里,至摩诃剌侘国(南印度境)。 其俗轻死重节。 王,刹帝种也。 好武尚戎,故其国土兵马完整,法令严明,每使将与敌战,虽丧军失利,不加刑罚,但赐女服,使其羞惭,彼人耻愧,多至自死。 常养勇士数千人,暴象数百,临将对阵又多饮酒,量其欲醉,然后麾旗,以此奋冲,未有不溃,恃兹慢慠,莫顾邻敌。 戒日王自谓智略宏远,军师强盛,每亲征罚,亦不能摧制。 伽蓝百余所,僧徒五千余人,大小乘兼习。 亦有天祠涂灰之道。 大城内外有五窣堵波,皆数百尺,是过去四佛所游之迹,无忧王建也。 自此西北行千余里,渡耐秣陀河,至跋禄羯呫婆国(南印度境)。 从此西北二千余里,至摩腊婆国(南罗罗国,南印度境)。 风俗调柔,崇爱艺业,五印度中唯西南摩腊婆、东北摩揭陀二国称为好学尚贤,善言谈,有风韵。 此国伽蓝百余所,僧徒万余人,习小乘正量部教。 亦有涂灰异道事天之众。 相传云,自六十年前有王名戒日,高才博学,仁慈惠和,爱育黎元,崇敬三宝,始自为王,至于崩逝,口绝粗言,颜无愠色,不伤臣庶之意,无损蚊蚁之形。 每象、马饮水,漉而后饮,恐害水居之命也。 爰至国人,亦令断杀。 由是野兽依人,豺狼息毒,境内夷静,祥瑞日兴。 营构精庐,穷极轮奂,造七佛之仪,设无遮之会,如是胜业,在位五十余年,无时暂辍,黎庶思慕,于今不止。 大城西北二十余里,婆罗门邑傍有陷坑,是大慢婆罗门谤毁大乘、生身入地狱处,语在《西域记》。 自此西北行二千四五百里,至阿吒厘国(南印度境)。 土出胡椒树,树叶似蜀椒;出薰陆香树,树叶类此棠梨也。 自此西北行三日,至契吒国(南印度境)。 自此北行千余里,至伐腊毗国(南印度境)。 伽蓝百余所,僧徒六千余人,学小乘正量部法。 如来在日,屡游此国,无忧王随佛至处皆有表记。 今王,刹帝利种也。 即羯若鞠阇国尸罗阿迭多王之女婿,号杜鲁婆跋吒(唐言帝胄)。 性躁急,容止疏率,然贵德尚学,信爱三宝,岁设大会七日,延诸国僧,施以上味奇珍,床座、衣服,爰至药饵之资,无不悉备。 自此西北行七百余里,至阿难陀补罗国(西印度境)。 又西北行五百余里,至苏剌侘国(西印度境)。 自此东北行千八百里,至瞿折罗国。 又东南行二千八百余里,至乌阇衍那国(南印度境)。 去城不远有窣堵波,是无忧王作地狱处。 从此东北行千余里,至掷枳陀国(南印度境)。 从此东北行九百余里,至摩醯湿伐罗补罗国(中印度境)。 从此又西还苏剌侘国。 自此复西行,至阿点婆翅罗国(西印度境)。 如来在日,频游其地,无忧王随有圣迹之处皆起窣堵波,今皆具在。 从此西行二千余里,至狼揭罗国(西印度境)。 临近大海,向西女国之路。 自此西北至波剌斯国(北印度境),闻说之,其地多珠宝、大锦、细褐,善马、驼驼其所出也。 伽蓝二三,僧徒数百,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释迦佛钵在此王宫。 国东境有鹄秣城,西北接拂懔国,西南海岛有西女国,皆是女人,无男子,多珍货,附属拂懔。 拂懔王岁遣丈夫配焉,其俗产男,例皆不举。 又从狼揭罗国东北行七百余里,至臂多势罗国(西印度境)。 中有窣堵波,高数百尺,无忧王所建,中有舍利,数放光明。 是如来昔作仙人,为国王害处也。 从此东北行三百余里,至阿軬荼国(西印度境)。 城东北大林中有伽蓝故基,是佛昔于此处听诸苾刍着丞缚屣(唐言靴也)。 有窣堵波,无忧王所建。 傍有精舍,中有青石立佛像,数放光明。 次南八百余步大林中,有窣堵波,无忧王所建,是如来昔日止此,夜寒,乃以三衣重覆,至明旦开诸苾刍着纳衣处。 从此又东行七百余里,至信度国(西印度境)。 土出金、银、鍮石、牛、羊、驼驼、赤盐、白盐、黑盐等,余处取以为药。 如来在日,数游此国,所有圣迹,无忧王皆建窣堵波以为表记。 又有乌波鞠多大阿罗汉游化之迹。 从此东行九百余里,渡河东岸,至茂罗三部卢国(西印度境)。 俗事天神,祠宇华峻,其曰天像铸以黄金,饰诸杂宝,诸国之人多来求请。 花林池沼,接砌萦阶。 凡预瞻观,无不爱赏。 从此东北行七百余里,至钵伐多国(北印度境)。 城侧有大伽蓝,百余僧皆学大乘,是昔慎那弗怛罗(唐言最胜子)论师于此制《瑜伽师地释论》,亦是贤爱论师、德光论师本出家处。 又其国有二三大德,并学业可遵。 法师因停二年,就学正量部《根本阿毗达摩》及《摄正法论》、《教实论》等。 从此复东南,还摩揭陀施无厌寺,参礼正法藏讫。 闻寺西三逾缮那有低罗择迦寺,有出家大德名般若陀罗,本缚罗钵底国人,于萨婆多部出家,善自宗三藏及《声明》、《因明》等。 法师就停两月,咨决所疑。 从此复往杖林山居士胜军论师所。 军本苏剌侘国人,刹帝利种也。 幼而好学,先于贤爱论师所学《因明》,又从安慧菩萨学《声明》、大小乘论,又从戒贤法师学《瑜伽论》,爰至外籍群言、四《吠陀》典、天文、地理、医方、术数,无不究览根源,穷尽枝叶。 既学该内外,德为时尊,摩揭陀主满胄王钦贤重士,闻风而悦,发使邀请,立为国师,封二十大邑,论师不受。 满胄崩后,戒日王又请为师,封乌荼国八十大邑,论师亦辞不受。 王再三固请,亦皆固辞,谓王曰:“胜军闻受人之禄,忧人之事。 今方救生死萦缠之急,岂有暇而知王务哉? ”言罢揖而出,王不能留。 自是每依杖林山养徒教授,恒讲佛经,道俗宗归,常逾数百。 法师就之,首末二年,学《唯识决择论》、《意义理论》、《成无畏论》、《不住涅槃》、《十二因缘论》、《庄严经论》,及问《瑜伽》、《因明》等疑已。 于夜中忽梦见那烂陀寺房院荒秽,并系水牛,无复僧侣。 法师从幼日王院西门入,见第四重阁上有一金人,色貌端严,光明满室。 内心欢喜,欲登上无由,乃请垂引相接。 彼曰:“我曼殊室利菩萨也。 以汝缘业未可来也。 ”乃指寺外曰:“汝看是。 ”法师寻指而望,见寺外火焚烧村邑,都为灰烬。 彼金人曰:“汝可早归。 此处十年后,戒日王当崩,印度荒乱,恶人相害,汝可知之。 ”言讫不见。 法师觉已怪叹,向胜军说之。 胜军曰:“三界无安,或当如是。 既有斯告,任仁者自图焉。 ”是知大士所行,皆为菩萨护念。 将往印度,告戒贤而驻待;淹留未返,示无常以劝归。 若所为不契圣心,谁能感此? 及永徽之末,戒日果崩,印度饥荒,并如所告。 国家使人王玄策备见其事。 当此正月初时也。 西国法以此月菩提寺出佛舍利,诸国道俗咸来观礼,法师即共胜军同往。 见舍利骨或大或小,大者如圆珠,光色红白,又肉舍利如豌豆大,其状润赤。 无量徒众献奉香花赞礼讫,还置塔中。 至夜过一更许,胜军共法师论舍利大小不同云:“弟子见余处舍利大如米粒,而此所见何其太大? 师意有疑不? ”法师报曰:“玄奘亦有此疑。 ”更经少时,忽不见室中灯,内外大明,怪而出望。 乃见舍利塔光晖上发,飞焰属天,色含五彩,天地洞朗,无复星月,兼闻异香氛氲溢院。 于是递相告报,言舍利有大神变,诸众乃知,重集礼拜,称叹希有。 经食顷光乃渐收,至余欲尽,绕覆钵数匝,然始总入,天地还暗,辰象复出。 众睹此已,咸除疑网。 礼菩提树及诸圣迹,经八日,复还那烂陀寺。 时戒贤论师遣法师为众讲《摄大乘论》、《唯识决择论》。 时大德师子光先为众讲《中》、《百论》,述其旨破《瑜伽》义。 法师妙闲《中》、《百》,又善《瑜伽》,以为圣人立教,各随一意,不相违妨,惑者不能会通,谓为乖反,此乃失在传人,岂关于法也。 慜其局狭,数往征诘,复不能酬答,由是学徒渐散,而宗附法师。 法师又以《中》、《百》论旨唯破遍计所执,不言依他起性及圆成实性,师子光不能善悟,见《论》称:“一切无所得”,谓《瑜伽》所立圆成实等亦皆须遣,所以每形于言。 法师为和会二宗言不相违背,乃著《会宗论》三千颂。 《论》成,呈戒贤及大众,无不称善,并共宣行。 师子光惭,遂出往菩提寺,别命东印度一同学名旃陀罗僧诃来相论难,冀解前耻。 其人既至,惮威而默,不敢致言,法师声誉益甚。 初师子光未去前,戒日王于那烂陀寺侧造鍮石精舍,高逾十丈,诸国咸知。 王后自征恭御陀,行次乌茶国,其国僧皆小乘学,不信大乘,谓为空花外道,非佛所说。 既见王来,讥曰:“闻王于那烂陀侧作鍮石精舍,功甚壮伟,何不于迦波厘外道寺造,而独于彼也? ”王曰:“斯言何甚? ”答曰:“那烂陀寺空花外道,与迦波厘不殊故也。 ”先是南印度王灌顶师老婆罗门,名般若鞠多,明正量部义,造《破大乘论》七百颂,诸小乘师咸皆叹重。 因取示王曰:“我宗如是,岂有大乘人能难破一字者? ”王曰:“弟子闻狐行鼷鼠之群,自谓雄于师子。 及其见也,则魂亡魄散。 师等未见大乘诸德,所以固守愚宗。 若一见时,恐还同彼。 ”彼曰:“王若疑者,何不集而对决以定是非? ”王曰:“此亦何难。 ”即于是日发使修书与那烂陀寺正法藏戒贤法师曰:“弟子行次乌茶,见小乘师恃凭小见,制论诽谤大乘,词理切害,不近人情,仍欲张鳞,共师等一论。 弟子知寺中大德并才慧有余,学无不悉,辄以许之,谨令奉报。 愿差大德四人,善自他宗兼内外者,赴乌茶国行从所。 ”正法藏得书,集众量择,乃差海慧、智光、师子光及法师为四人,以应王之命。 其海惠等咸忧,法师谓曰:“小乘诸部三藏,玄奘在本国及入迦湿弥罗已来遍皆学讫,具悉其宗。 若欲将其教旨能破大乘义,终无此理。 奘虽学浅智微,当之必了。 愿诸德不烦忧也。 若其有负,自是支那国僧,无关此事。 ”诸人咸喜。 后日王复有书来云:“前请大德未须即发,待后进止。 ”时复有顺世外道来求论难,乃书四十条义,悬于寺门曰:“若有难破一条者,我则斩首相谢。 ”经数日,无人出应。 法师遣房内净人出,取其义毁破,以足蹉蹑。 婆罗门大怒,问曰:“汝是何人? ”答曰:“我是摩诃耶那提婆奴。 ”婆罗门亦素闻法师名,惭耻更不与语。 法师令唤入,将对戒贤法师及命诸德为证,与之共论,征其宗本历外道诸家所立。 其词曰:“如餔多外道、离系外道、髅鬘外道、殊征伽外道,四种形服不同;数论外道(旧曰僧佉)、胜论外道(旧曰卫世师也),二家立义有别。 餔多之辈以灰涂体,用为修道,遍身艾白,犹寝灶之猫狸。 离系之徒则露质标奇,拔发为德,皮裂足皴,状临河之朽树。 髅鬘之类,以髅骨为鬘,装头挂颈,陷枯磈磊,若塳侧之药叉。 征伽之流披服粪衣,饮啖便秽,腥臊臭恶,譬溷中之狂豕。 尔等以此为道,岂不愚哉! 至如数论外道,立二十五谛义,从自性生大,从大生我执,次生五唯量,次生五大,次生十一根,此二十四并供奉于我,我所受用;除离此已则我得清净。 胜论师立六句义,谓实、德、业、有、同异性和合性,此六是我所受具,未解脱已来受用前六;若得解脱,与六相离,称为涅槃。 今破数论所立,如汝二十五谛中,我之一种是别性,余二十四展转同为一体,而自性一种以三法为体,谓萨埵、剌阇、答摩。 此三展转合成大等二十三谛,二十三谛一一皆以三法为体。 若使大等一一皆揽三成,如众如林,即是其假,如何得言一切是实? 又此大等各以三成,即一是一切。 若一则一切,则应一一皆有一切作用。 既不许然,何因执三为一切体性? 又若一则一切,应口眼等根即是大小便路。 又一一根有一切作用,应口耳等根闻香见色。 若不尔者,何得执三为一切法体? 岂有智人而立此义? 又自性既常,应如我体,何能转变作大等法? 又所计我其性若常,应如自性,不应是我。 若如自性,其体非我,不应受用二十四谛。 是则我非能受,二十四谛非是所受,既能所俱无,则谛义不立。 ”如是往复数番,婆罗门默无所说,起而谢曰:“我今负矣,任依先约。 ”法师曰:“我曹释子终不害人,今令汝为奴,随我教命。 ”婆罗门欢喜敬从,即将向房,闻者无不称庆。 时法师欲往乌茶,乃访得小乘所制《破大乘义》七百颂者。 法师寻省有数处疑,谓所伏婆罗门曰:“汝曾听此义不? ”答曰:“曾听五遍。 ”法师欲令其讲。 彼曰:“我今为奴,岂合为尊讲? ”法师曰:“此是他宗,我未曾见,汝但说无苦。 ”彼曰:“若然,请至夜中,恐外人闻,从奴学法,污尊名称。 ”于是至夜屏去诸人,令讲一遍,备得其旨。 遂寻其谬节,申大乘义而破之,为一千六百颂,名《破恶见论》。 将呈戒贤法师及宣示徒众,无不嗟赏曰:“以此穷核,何敌不亡。 ”其论如别。 目谓婆罗门曰:“仁者论屈为奴,于耻已足,今放仁者去,随意所之。 ”婆罗门欢喜辞出,往东印度迦摩缕波国,向鸠摩罗王谈法师德义。 王闻甚悦,即发使来请焉。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四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0册No. 205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五沙门慧立本释彦悰笺起尼干占归国终至帝城之西漕鸠摩罗使未至间,有一露形尼乾子名伐阇罗,忽入法师房来。 法师旧闻尼干善于占卜,即请坐问所疑,曰:“玄奘支那国僧,来此学问,岁月已久。 今欲归还,不知达不? 又去住二宜,何最为吉? 及寿命长短。 愿仁者占看。 ”尼干乃索一白石画地而筮,报法师曰:“师住时最好,五印度及道俗无不敬重;去时得达,于敬重亦好,但不如于住。 师之寿命,自今已去,更可十年。 若凭余福转续,非所知也。 ”法师又问,意欲思归,经像既多,不知若为胜致。 尼乾曰:“勿忧,戒日王、鸠摩罗王自遣人送师,必达无苦。 ”法师报曰:“彼二王者从来未面,如何得降此恩? ”尼乾曰:“鸠摩罗王已发使来请,二三日当到,既见鸠摩罗,亦便见戒日。 ”如是言讫而去。 法师即作还意,庄严经像。 诸德闻之,咸来劝住,曰:“印度者,佛生之处。 大圣虽迁,遗踪具在,巡游礼赞,足豫平生,何为至斯而更舍也? 又支那国者,蔑戾车地,轻人贱法,诸佛所以不生,志狭垢深,圣贤由兹弗往,气寒土险,亦焉足念哉! ”法师报曰:“法王立教,义尚流通,岂有自得沾心而遗未悟。 且彼国衣冠济济,法度可遵,君圣臣忠,父慈子孝,贵仁贵义,尚齿尚贤。 加以识洞幽微,智与神契。 体天作则,七耀无以隐其文;设器分时,六律不能韬其管。 故能驱役飞走,感致鬼神,消息阴阳,利安万物。 自遗法东被,咸重大乘,定水澄明,戒香芬馥。 发心造行,愿与十地齐功,敛掌熏修,以至三身为极。 向蒙大圣降灵,亲麾法化,耳承妙说,目击金容,并辔长途,未可知也,岂得称佛不往,遂可轻哉! ”彼曰:“经言:‘诸天随其福德,共食有异。 ’今与法师同居赡部,而佛生于此,不往于彼,以是将为边地恶也。 地既无福,所以不劝仁归。 ”法师报曰:“无垢称言:‘夫日何故行赡部洲? ’答曰:‘为之除冥。 ’今所思归,意遵此耳。 ”诸德既见不从,乃相呼往戒贤法师所具陈其意。 戒贤谓法师曰:“仁意定何如? ”报曰:“此国是佛生处,非不爱乐。 但玄奘来意者,为求大法,广利群生。 自到已来,蒙师为说《瑜伽师地论》,决诸疑网,礼见圣迹,及闻诸部甚深之旨,私心慰庆,诚不虚行。 愿以所闻,归还翻译,使有缘之徒同得闻见,用报师恩,由是不愿停住。 ”戒贤喜曰:“此菩萨意也。 吾心望尔,尔亦如是。 任为装束,诸人不须苦留。 ”言讫还房。 经二日,东印度鸠摩罗王遣使奉书与戒贤法师曰:“弟子愿见支那国大德,愿师发遣,慰此钦思。 ”戒贤得书,告众曰:“鸠摩罗王欲请玄奘,但此人众差拟往戒日王所,与小乘对论,今若赴彼,戒日傥须,如何可得? 不宜遣去。 ”乃谓使曰:“支那僧意欲还国,不及得赴王命。 ”使到,王更遣来请曰:“师纵欲归,暂过弟子,去亦非难。 必愿垂顾,勿复致违。 ”戒贤既不遣往,彼王大怒,更发别使赍书与戒贤法师曰:“弟子凡夫,染习世乐,于佛法中未知回向。 今闻外国僧名,身心欢喜,似开道芽之分,师复不许其来,此乃欲令众生长沦永夜,岂是大德绍隆遗法,汲引物哉? 不胜渴仰,谨遣重咨。 若也不来,弟子则分是恶人,近者设赏迦王犹能坏法毁菩提树,师即谓弟子无斯力耶? 必当整理象军,云萃于彼,踏那烂陀寺,使碎如尘。 此言如日,师好试看。 ”戒贤得书,谓法师曰:“彼王者善心素薄,境内佛法不甚流行。 自闻仁名,似发深意。 仁或是其宿世善友,努力为去,出家以利物为本,今正其时。 譬如伐树,但断其根,枝条自殄。 到彼令王发心,则百姓从化。 苦违不赴,或有魔事。 勿惮小劳。 ”法师辞,与使俱去。 至彼,王见甚喜,率群臣迎拜赞叹,延入宫,日陈音乐,饮食花香,尽诸供养,请受斋戒。 如是经月余。 戒日王讨恭御陀还,闻法师在鸠摩罗处,惊曰:“我先频请不来,今何因在彼? ”发使语鸠摩罗王:“急送支那僧来! ”鸠摩罗王敬重法师,爱恋无已,不能舍离。 语使曰:“我头可得,法师未可即来。 ”使还报。 戒日王大怒,谓侍臣曰:“鸠摩罗王轻我也,如何为一僧发是粗语! ”更遣使责曰:“汝言头可得者,即宜付使将来。 ”鸠摩罗深惧言失,即命严象军二万,乘船三万艘,共法师同发,溯渡殑伽河以赴王所,至羯朱嗢祇罗国,遂即参。 及鸠摩罗王将欲发引,先令人于殑伽河北营行宫。 是日渡河至宫,安置法师讫,自与诸臣参戒日王于河南。 戒日见来甚喜,知其敬爱于法师,亦不责其前语,但问:“支那僧何在? ”报曰:“在某行宫。 ”王曰:“何不来? ”报曰:“大王钦贤爱道,岂可遣师就此参王。 ”王曰:“善。 且去,某明日自来。 ”鸠摩罗还谓法师曰:“王虽言明日来,恐今夜即至,仍须候待。 若来,师不须动。 ”法师曰:“玄奘佛法理自如是。 ”至夜一更许,王果来。 有人报曰:“河中有数千炬烛,并步鼓声。 ”王曰:“此戒日王来。 ”即敕擎烛,自与诸臣远迎。 其戒日王行时,每将金鼓数百,行一步一击,号为节步鼓。 独戒日王有此,余王不得同也。 既至,顶礼法师足,散花瞻仰,以无量颂赞叹讫,谓法师曰:“弟子先时请师,何为不来? ”报曰:“玄奘远寻佛法,为闻《瑜伽师地论》。 当奉命时,听论未了,以是不遂参王。 ”王又问曰:“师从支那来,弟子闻彼国有《秦王破阵乐》歌舞之曲,未知秦王是何人? 复有何功德,致此称扬? ”法师报曰:“玄奘本土见人怀圣贤之德,能为百姓除凶剪暴,覆润群生者,则歌而咏之。 上备宗庙之乐,下入闾里之讴。 秦王者,即支那国今之天子也。 未登皇极之前,封为秦王。 是时天地版荡,苍生无主,原野积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妖星夜聚,沴气朝凝,三河苦封豕之贪,四海困长蛇之毒。 王以帝子之亲,应天策之命,奋戎振旅,扑剪鲸鲵,杖钺麾戈,肃清海县,重安宇宙,再耀三光。 六合怀恩,故有兹咏。 ”王曰:“如此之人,乃天所以遣为物主也。 ”又问法师曰:“弟子且还。 明日迎师,愿不惮劳。 ”于是辞去。 诘旦使来,法师共鸠摩罗同去至戒日宫侧,王与门师二十余人出迎入坐,备陈珍膳,作乐散花供养讫。 王曰:“闻师作《制恶见论》,何在? ”法师报:“在此。 ”因取观。 观讫,王甚悦,谓其门师等曰:“弟子闻日光既出则萤烛夺明,天雷震音而锤凿绝响。 师等所守之宗,他皆破讫,试可救看。 ”诸德无敢言者。 王曰:“师等上座提婆犀那,自云解冠群英,学该众哲,首兴异见,常毁大乘。 及闻客大德来,即往吠舍厘礼观圣迹,托以逃潜,故知师等无能也。 ”王有妹聪慧利根,善正量部义,坐于王后。 闻法师序大乘,宗涂奥旷,小教局浅,夷然欢喜,称赞不能已。 王曰:“师论大好,弟子及此诸师普皆信伏,但恐余国小乘外道尚守愚迷,望于曲女城为师作一会,命五印度沙门、婆罗门、外道等,示大乘微妙之理,绝其毁谤之心,显师盛德之高,摧其我慢之意。 ”是日发敕告诸国及义解之徒,集曲女城,观支那国法师之论焉。 法师自冬初共王逆河而进,至腊月方到会场。 五印度中有十八国王到,谙知大小乘僧三千余人到,婆罗门及尼干外道二千余人到,那烂陀寺千余僧到。 是等诸贤并博蕴文义,富赡辩才,思听德音,皆来会所。 兼有侍从,或象或舆,或幢或幡,各自围绕,峨峨岌岌,若云兴雾涌,充塞数十里间,虽六齐之举袂成帷,三吴之挥汗为雨,未足方其盛也。 王先敕会所营二草殿,拟安像及徒众,比到并成。 其殿峻广,各堪坐千余人。 王行宫在会场西五里。 日于宫中铸金像一躯,装一大象,上施宝帐安佛在其中。 戒日王作帝释形,手执白拂侍右,拘摩罗王作梵王形,执宝盖侍左,皆着天冠花鬘,垂璎佩玉。 又装二大象,载宝花。 逐佛后随行随散。 令法师及门师等各乘大象,次列王后。 又以三百大象,使诸国王、大臣、大德等乘象,鱼丽于道侧,称赞而行。 从旦装束,自行宫引向会所,至院门各令下乘,捧佛入殿,置于宝座。 王共法师等以次供养。 然后命十八国王入;诸国僧名称最高、文义赡博者,使千余人入;婆罗门、外道有名行者,五百余人入;诸国大臣等二百余人入。 自外道俗,各令于院门外部伍安置。 王遣内外并设食。 食讫,施佛金槃一、金碗七、金澡灌一、金锡杖一枚、金钱三千、上氎衣三千。 法师及诸僧等施各有差。 施讫,别施宝床,请法师坐为论主,称扬大乘序作论意,仍遣那烂陀寺沙门明贤法师读示大众。 别令写一本悬于会场门外示一切人,若其问有一字无理能难破者,请断首相谢。 如是至晚,无一人致言。 戒日王欢喜,罢会还宫,诸王、及僧各归所,次法师共鸠摩罗王亦还自宫。 明旦复来,迎像送引聚集如初。 经五日,小乘外道见毁其宗,结恨欲为谋害。 王知,宣令曰:“邪党乱真,其来自久。 埋隐正教,误惑群生,不有上贤,何以鉴伪。 支那法师者,神宇冲旷,解行渊深,为伏群邪,来游此国,显扬大法,汲引愚迷,妖妄之徒不知惭悔,谋为不轨,翻起害心,此而可容,孰不可恕! 众有一人伤触法师者斩其首,毁骂者截其舌。 其欲申辞救义,不拘此限。 ”自是邪徒戢翼,竟十八日无一人发论。 将散之夕,法师更称扬大乘,赞佛功德,令无量人返邪入正,弃小归大。 戒日王益增崇重,施法师金钱一万、银钱三万、上氎衣一百领;十八国王亦各施珍宝。 法师一皆不受。 王命侍臣庄严大象,施幢请法师乘,令贵臣陪卫,巡众告唱,表立义无屈。 西国法,凡论得胜如此,法师让而不行。 王曰:“古来法尔,事不可违。 ”乃将法师袈裟遍唱曰:“支那国法师立大乘义,破诸异见,自十八日来无敢论者,普宜知之。 ”诸众欢喜。 为法师竞立美名,大乘众号曰“摩诃耶那提婆”,此云“大乘天”;小乘众号曰“木叉提婆”,此云“解脱天”。 烧香散花,礼敬而去,自是德音弥远矣。 王行宫西有一伽蓝,王所供养,中有佛牙,长可寸半,其色黄白,每放光明。 昔迦湿弥罗国讫利多种灭坏佛法,僧徒解散。 有一苾刍远游印度。 其后睹货罗国雪山下王忿诸贱种毁灭佛法,乃诈为商旅,率三千勇士,多赍珍宝,伪言献奉。 其王素贪,闻之甚喜,遣使迎接。 但雪山王禀质雄猛,威肃如神,既至其座,去帽而叱之,讫利多王睹便惊慑,颠仆于地。 雪山王按其首而斩之,谓其群臣曰:“我雪山下王。 念尔诸奴毁坏佛法,故来罚汝。 然则过在一人,非关汝辈,各宜自安,唯扇惑其王首为恶者逐之他国,余无所问。 ”既歼丑,建立伽蓝,召集僧徒,奉施而返。 前投印度苾刍闻国平定,杖锡旋归,路逢群象鸣吼而来,苾刍见已,升树藏避,象乃吸水灌树,以牙排掘,须臾树倒。 象以鼻卷苾刍,置背上负载而去。 至一大林,中有病象患疮而卧。 象引苾刍手触其苦处,见疮有竹刺,为拔刺引去脓血,裂衣为裹,象得渐安。 明日诸象竞求果味,奉施苾刍,苾刍食已,有一象将金函授于病者,病象得已,授与苾刍,苾刍受已,诸象载送出林,到旧处,置于地,跪拜而去。 苾刍开函,乃佛牙也,将归供养。 近戒日王闻迦湿弥罗有佛牙,亲至界首,请看礼拜。 诸众吝惜,不听将出,乃别藏之。 但其王惧戒日王之威,处处掘觅,得已将呈,戒日见之,深生敬重,恃其强力,遂夺归供养,即此牙也。 散会后,王以所铸金像、衣钱等付嘱伽蓝,令僧守护。 法师先以辞那烂陀诸德,及取经像讫,罢论竟,至十九日辞王欲还。 王曰:“弟子嗣承宗庙,为天下主,三十余年,常虑福德不增广,法因不相续,以故积集财宝,于钵罗耶伽国两河间立大会场,五年一请五印度沙门、婆罗门及贫穷孤独,为七十五日无遮大施。 已成五会,今欲作第六会,师何不暂看随喜。 ”法师报曰:“菩萨为行,福慧双修,智人得果,不忘其本。 王尚不吝珍财,玄奘岂可辞少停住,请随王去。 ”王甚喜。 至二十一日,发引向钵罗耶伽国就大施场。 殑伽河在北,阎牟那河在南,俱从西北东流至此国而会。 其二河合处,西有大墠,周围十四五里,平坦如镜,自昔诸王皆就其地行施,因号施场焉。 相传云,若于此地施一钱,胜余处施百千钱,由是古来共重。 王敕于墠上建施场,竖芦为篱,面各千步,中作草堂数十间,安贮众宝,皆金、银、真珠、红颇梨、宝帝青珠、大青珠等,其傍又作长舍数百间,贮憍奢耶衣、斑氎衣、金银钱等。 篱外别作造食处,于宝库前更造长屋百余行,似此京邑肆行,一一长屋可坐千余人。 先是王敕告五印度沙门、外道尼干、贫穷孤独,集施场受施。 亦有因法师曲女城会不归便往施所者,十八国王亦便逐王行。 比至会场,道俗到者五十余万人。 戒日王营殑伽河北岸,南印度王杜鲁婆跋吒营合河西,鸠摩罗王营阎牟那河南花林侧,诸受施人营跋吒王西。 辰旦,其戒日王与鸠摩罗王乘船军,跋吒王从象军,各整仪卫,集会场所,十八国诸王以次陪列。 初一日,于施场草殿内安佛像,布施上宝上衣及美馔,作乐散花,至日晚归营。 第二日,安日天像,施宝及衣半于初日。 第三日,安自在天像,施如日天。 第四日,施僧僧万余人,百行俱坐,人施金钱百,文珠一枚,氎衣一具,及饮食香花供养讫而出。 第五番施婆罗门,二十余日方遍。 第六番施外道,十日方遍。 第七番遍施远方求者,十日方遍。 第八番施诸贫穷孤独者,一月方遍。 至是,五年所积府库俱尽,唯留象、马、兵器,拟征暴乱,守护宗庙。 自余宝货及在身衣服、璎珞、耳珰、臂钏、宝鬘、颈珠、髻中明珠、总施无复孑遗。 一切尽已,从其妹索粗弊衣着,礼十方佛,踊跃欢喜,合掌言曰:“某比来积集财宝,常惧不入坚牢之藏。 今得贮福田中,可谓入藏矣。 愿某生生常具财法等施众生,成十自在,满二庄严。 ”会讫,诸王各持诸宝钱物,于诸众边赎王所施璎珞、髻珠、御服等还将献王。 经数日,王衣服及上宝等服用如故。 法师辞欲归,王曰:“弟子方欲共法师阐扬遗法,何遽即归? ”如是留连复十余日,鸠摩罗王殷勤亦如是,谓法师曰:“师能住弟子处受供养者,当为师造一百寺。 ”法师见诸王意不解,乃告以苦言曰:“支那国去此遐远,晚闻佛法,虽沾梗概,不能委具,为此故来访殊异耳。 今果愿者,皆由本土诸贤思渴诚深之所致也,以是不敢须臾而忘。 经言:‘障人法者,当代代无眼。 ’若留玄奘,则令彼无量行人失知法之利,无眼之报宁不惧哉! ”王曰:“弟子慕重师德,愿常瞻奉,既损多人之益,实惧于怀,任师去住。 虽然,不知师欲从何道而归? 师取南海去者,当发使相送。 ”法师报曰:“玄奘从支那来,至国西界,有国名高昌,其王明睿乐法,见玄奘来此访道,深生随喜,资给丰厚,愿法师还日相过,情不能违,今者还须北路而去。 ”王曰:“师须几许资粮? ”法师报:“无所须。 ”王曰:“何得尔? ”于是命施金钱等物,鸠摩罗王亦施众珍,法师并皆不纳。 唯受鸠摩罗王曷剌厘帔(即粗毛下细者所作)。 拟在涂防雨。 于是告别,王及诸众相饯数十里而归。 将分之际,呜噎各不能已。 法师以经像等附北印度王乌地多军,鞍乘渐进。 后戒日王更附乌地王大象一头、金钱三千、银钱一万,供法师行费。 别三日,王更与鸠摩罗王、跋吒王等各将轻骑数百复来送别,其殷勤如是。 仍遣达官四人名摩诃怛罗(类此散官也)。 王以素氎作书,红泥封印,使达官奉书送法师所经诸国,令发乘递送,终至汉境。 自发钵罗耶伽国西南大林野中,行七日,到憍赏弥国,城南劬师罗长者施佛园处,礼圣迹讫,复与乌地多王西北行。 一月余日,历数国,重礼天梯圣迹。 复西北行三逾缮那,至毗罗那拏国都城。 停两月日,逢师子光、师子月同学二人,讲《俱舍》、《摄论》、《唯识论》等,皆来迎接甚欢。 法师至,又开《瑜伽决择》及《对法论》等,两月讫,辞归。 复西北行一月余日,经数国,至阇兰达国,即北印度王都,复停一月。 乌地王遣人引送,西行二十余日,至僧诃补罗国,时有百余僧皆北人,赍经像等依法师而还。 如此复二十余日,山涧中行,其处多贼,法师恐相劫掠,常遣一僧预前行,若逢贼时,教说“远来求法,今所赍持并经、像、舍利,愿檀越拥护,无起异心。 ”法师率徒侣后进。 时亦屡逢,然卒无害。 如是二十余日行,至呾叉尸罗国,重礼月光王舍千头处。 国东北五十逾缮那即迦湿弥罗国,其王遣使迎请,法师为象行辎重不果去。 停七日,又西北行三日至信度大河,河广五六里,经像及同侣人并坐船而进,法师乘象涉渡。 时遣一人在船看守经及印度诸异花种,将至中流,忽然风波乱起,摇动船舫,数将覆没,守经者惶惧堕水,众人共救得出,遂失五十夹经本及花果种等,自余仅得保全。 时迦毕试王先在乌铎迦汉茶城,闻法师至,躬到河侧奉迎,问曰:“承师河中失经,师不将印度花果种来? ”答曰:“将来。 ”王曰:“鼓浪倾船,事由于此。 自昔以来,欲将花种渡者,并然。 ”因共法师还城,寄一寺停五十余日,为失经本,更遣人往乌长(去声)那国抄写迦叶臂耶部三藏。 迦湿弥王闻法师渐近,亦忘远躬来参拜,累日方归。 法师与迦毕试王相随西北行,一月余日,至蓝波国境。 王遣太子先去,敕都人及众僧装办幢幡,出城迎候,王与法师渐发。 比至,道俗数千人,幢幡甚盛,众见法师,欢喜礼拜讫,前后围绕赞咏而进。 至都,停一大乘寺,时王亦为七十五日无遮大施。 自此复正南行十五日,往伐剌拏国,礼圣迹。 又西北,往阿薄健国。 又西北,往漕矩吒国。 又北行五百余里,至佛栗氏萨傥那国。 从此东出,至迦毕试境,王又为七日大施。 施讫,法师辞发。 东北行一逾缮那,又至瞿卢萨谤城,与王别,北行。 王遣一大臣将百余人,送法师度雪山,负刍草粮食资给。 行七日,至大山顶。 其山叠嶂危峰,参差多状,或平或耸,势非一仪,登陟艰辛,难为备叙。 自是不得乘马,策杖而前。 复经七日,至一高岭,岭下有村,可百余家,养羊畜,羊大如驴。 其日宿于此村,至夜半发,仍令村人乘山驼引路。 其地多雪涧凌溪,若不凭乡人引导,交恐沦坠。 至明昼日,方渡陵险,时唯七僧并雇人等有二十余,象一头、骡十头、马四匹。 明日到岭底,寻槃道复登一岭,望之如雪,及至皆白石也。 此岭最高,虽云结雪飞,莫至其表。 是日将昏,方到山顶,而寒风凄凛,徒侣之中无能正立者。 又山无卉木,唯积石攒峰,岌岌然如林笋矣。 其处既山高风急,鸟将度者皆不得飞,自岭南岭北各行数百步外,方得舒其六翮矣。 寻赡部洲中岭岳之高,亦无过此者。 法师从西北下数里有少平地,施帐宿,旦而进,经五六日下山,至安怛罗缚婆国,即睹货罗之故地。 伽蓝三所,僧徒数十,习大众部法。 有一窣堵波,无忧王建也。 法师停五日。 西北下山行四百余里,至阔悉多国,亦睹货罗之故地。 从此西北复山行三百余里,至活国,居缚刍河侧,即睹货罗东界,都城在河南岸。 因见叶护可汗孙王睹货罗,自称叶护。 至衙停一月,叶护遣卫送,共商侣东行。 二日,至瞢健国。 其傍又有阿利尼国、曷逻胡国、讫栗瑟摩国、钵利曷国,皆睹货罗故地也。 自瞢健复东行入山三百余里,至呬摩怛罗国,亦睹货罗故地。 风俗大同突厥,而尤异者,妇人首冠木角,高三尺余,前有两岐,表夫父母,上岐表父,下岐表母,随先丧亡,除去一岐;若舅姑俱殁,则举冠全弃。 自此复东行二百余里,至钵创那国,亦睹货罗故地也。 为寒雪,停月余日。 从此又东南山行二百余里,至淫薄健国。 又东南履危蹑险,行三百余里,至屈(居勿反)浪拏国。 从此又东北山行五百余里,至达摩悉铁帝国(亦名护密也)。 国在两山间,临缚刍河,出善马,形小而健。 俗无礼义,性暴形陋,眼多碧绿,异于诸国。 伽蓝十余所。 昏驮多城,国之都也,中有伽蓝,此国先王所立。 伽蓝中石佛像上有金铜圆盖,杂宝装莹,自然住空,当于佛顶,人有礼旋,盖亦随转,人停盖止,莫测其灵(寺立因缘广如别传)。 从此国大山北至户弃尼国。 又越达摩悉铁帝国至商弥国。 从此复东山行七百余里,至波谜罗川。 川东西千余里,南北百余里,在两雪山间,又当葱岭之中,风雪飘飞,春夏不止,以其寒冽,卉木稀少,稼穑不滋,境域萧条,无复人迹。 川中有大龙池,东西三百里,南北五十余里,处赡部洲中,地势高隆,瞻之,目所不能极。 水族之类千品万种,喧声交聒,若百工之肆焉。 复有诸鸟,形高丈余,鸟卵如瓮。 旧称条支巨,或当此也。 池西分出一河,西至达摩悉铁帝国东界,与缚刍河合而西流赴海,以右诸水亦皆同会。 池东分一大河,东至佉沙国西界,与徙多河合而东流赴海,以左诸水亦并同会。 川南山外有钵露罗国,多金、银,金色如火。 又此池南北与阿耨池相当。 从此川东出,登危履雪,行五百余里,至朅槃陀国。 城依峻岭,北背从多河,其河东入盐泽,潜流地下,出积石山,为此国河源也。 又其王聪慧,建国相承多历年所,自云本是脂那提婆瞿怛罗(唐言汉日天种),王故宫有故尊者童寿论师伽蓝。 尊者,怛叉始罗国人也,神晤英秀,日诵三万二千言,兼书亦尔,游戏众法,雅闲著述,凡制论数十部,并盛宣行,即经部本师也。 是时东有马鸣,南有提婆,西有龙猛,北有童寿,号为四日,能照有情之惑。 童寿声誉既高,故先王躬伐其国,迎而供养。 城东南三百余里,至大石壁,有二石室,各一罗汉于中入灭尽定,端居不动,视若羸人,而竟无倾朽,已经七百余岁矣。 法师在其国停二十余日。 复东北行五日,逢群贼,商侣惊怖登山,象被逐溺水死。 贼过后,与商人渐进东下,冒寒履险,行八百余里,出葱岭至乌铩国。 城西二百里有大山,峰甚峻,上有窣堵波。 闻之旧说曰,数百年前,因雷震山崩,中有苾刍,身量枯伟,冥目而坐,鬓发参参,垂覆肩面。 有樵者见而白王,王躬观礼,士庶传闻,远近同集,咸申供养,积花成。 王曰:“此何人也? ”有苾刍对曰:“此出家罗汉,入灭尽定者,岁月滋淹,故发长耳。 ”王曰:“若何警寤令其起也? ”对曰:“段食之身,出定便坏,宜先以酥乳灌洒,使润沾腠理,然后击揵槌,感而悟之,或可起也。 ”王曰:“善哉! ”遂依僧语,灌乳击槌。 罗汉举目而视曰:“尔辈何人,形被法服? ”对曰:“我辈苾刍也。 ”彼曰:“我师迦叶波如来,今何所在? ”对曰:“久入涅槃。 ”闻之愀然。 重曰:“释迦文佛成无上等觉未? ”答曰:“已成,利物斯问,亦从寂灭。 ”闻已低眉良久,以手举发,起升虚空,作大神变,化火焚身,遗骸堕地。 王与大众收骨,起窣堵波,即此塔也。 从此北行五百余里,至佉沙国(旧曰疏勒,乃称其城号也。 正音宣云室利讫栗利多底也。 疏勒之言尚。 讹也)。 从此东南行五百余里,渡徙多河,逾大岭,至斫句迦国(旧曰沮渠)。 国南有大山,山多龛室,印度证果人多运神通,就之栖止,因入寂灭者众矣。 今犹有三罗汉住岩穴,入灭心定,鬓发渐长,诸僧时往为剃。 又此国多大乘经典,十万颂为部者,凡有数十。 从此东行八百余里,至瞿萨旦那国(唐曰地乳,即其俗之雅言也。 俗谓涣那国,凶奴谓之于遁,诸胡谓之壑旦,印度谓之屈丹。 旧曰于阗,讹也)。 沙碛太半,宜谷丰果。 出毹、细毡,氎工绩绝细。 又土多白玉、瑿玉。 气序和调,俗知礼义,尚学好音韵,风仪详整,异诸胡俗。 文字远遵印度,微有改耳。 重佛法,伽蓝百所,僧五千余人,多学大乘。 其王雄智勇武,尊爱有德,自云毗沙门天之胤也。 王之先祖即无忧王之太子,在怛叉始罗国,后被谴出雪山北,养牧逐水草,至此建都,久而无子,因祷毗沙门天庙,庙神额上剖出一男,复于庙前地生奇味,甘香如乳,取而养子,遂至成长。 王崩,后嗣立,威德遐被,力并诸国,今王即其后也。 先祖本因地乳资成,故于阗正音称地乳国焉。 法师入其境,至勃伽夷城,城中有坐佛像,高七尺余,首戴宝冠,威颜圆满。 闻诸旧说,像本在迦湿弥罗国,请来到此。 昔有罗汉,有一沙弥身婴疹疾,临将舍寿,索酢米饼,师以天眼观见瞿萨旦那有,潜运神足,乞而与之。 沙弥食已欢喜,乐生其国,愿力无违,命终即生王家。 嗣立之后,才略骁雄,志思吞摄,乃逾雪山伐其旧国。 时迦湿弥王亦简将练兵,欲事攘拒。 罗汉曰:“不劳举刃,我自遣之。 ”即往瞿萨旦那王所,为说顶生贪暴之失,及示先身沙弥衣服。 王见已得宿命智,深生愧恧,与迦湿弥王结好而罢,仍迎先所供像,随军还国。 像至此城住而不进,王与众军尽力移转,卒不能动,即于像上营构精庐,招延僧侣,舍所爱冠庄严佛顶。 其冠见在,极多贵宝,睹者叹焉。 法师停七日,于阗王闻法师到其境,躬来迎谒。 后日发引,王先还都,留儿侍奉。 行二日,王又遣达官来迎,离城四十里宿。 明日,王与道俗将音乐香花接于路左。 既至,延入城,安置于小乘萨婆多寺。 王城南十余里有大伽蓝,此国先王为毗卢折那(唐言遍照)阿罗汉造也。 昔此国法教未沾,而罗汉自迦湿弥罗至此,宴坐林中。 时有见者,怪其形服,以状白王。 王闻亲往观其容止,问曰:“尔何人,独栖林野? ”曰:“我如来弟子,法尔闲居。 ”王曰:“称如来者,复何义也? ”答曰:“如来者即佛陀之德号。 昔净饭王太子一切义成,愍诸众生沉没苦海,无救无归,乃弃七宝千子之资、四洲轮王之位,闲林进道,六年果成,获金色之身,证无师之法,洒甘露于鹿苑,耀摩尼于鹫峰,八十年中,示教利喜,化缘既尽,息应归真,遗像遗典,传通犹在,王以宿福位为人主,当法轮之付嘱,作有识之依归,冥而不闻,是何理也? ”王曰:“某罪累淹积,不闻佛名。 今蒙圣人降德,犹是余福。 既有遗像、遗典,请奉修行。 ”罗汉报曰:“必愿乐者,当先建立伽蓝,则灵像自至。 ”王于是旋驾,与群臣详择胜地,命选匠人,问罗汉造立之式,因而建焉。 寺成,王重请曰:“伽蓝已就,佛仪何在? ”报曰:“王但至诚,像至非远。 ”王共大臣及士庶等各烧香捧花,一心而立。 须臾间有佛像自空而来,降于宝座,光晖晃朗,容颜肃然。 王见欢喜,称庆无极,并请罗汉为众说法,因与国人广兴供养。 故此伽蓝即最初之立也。 法师前为渡河失经,到此更使人往屈支、疏勒访本,及为于阗王留连,未获即还,因修表使高昌小儿逐商伴入朝,陈已昔往婆罗门国求法,今得还归到于阗。 其表曰:“沙门玄奘言。 奘闻马融该赡,郑玄就扶风之师,伏生明敏,晁错躬济南之学。 是知儒林近术,古人犹且远求,况诸佛利物之玄踪,三藏解缠之妙说,敢惮涂遥而无寻慕者也。 玄奘往以佛兴西域,遗教东传,然则胜典虽来而圆宗尚阙,常思访学,无顾身命。 遂以贞观三年四月,冒越宪章,私往天竺。 践流沙之漫漫,陟雪岭之巍巍,铁门巉险之涂,热海波涛之路。 始自长安神邑,终于王舍新城,中间所经五万余里。 虽风俗千别,艰危万重,而凭恃天威,所至无鲠。 仍蒙厚礼,身不辛苦,心愿获从,遂得观耆阇崛山,礼菩提之树,见不见迹,闻未闻经,穷宇宙之灵奇,尽阴阳之化育,宣皇风之德泽,发殊俗之钦思,历览周游一十七载。 今已从钵罗耶伽国经迦毕试境,越葱岭,渡波谜罗川归还,达于于阗。 为所将大象溺死,经本众多,未得鞍乘,以是少停,不获奔驰早谒轩陛,无任延仰之至。 谨遣高昌俗人马玄智随商侣奉表先闻。 ”是后为于阗诸僧讲《瑜伽》、《对法》、《俱舍》、《摄大乘论》,一日一夜,四论递宣,王与道俗归依听受,日有千数。 时间经七八月,使还,蒙恩敕降使迎劳曰:“闻师访道殊域,今得归还,欢喜无量,可即速来与朕相见。 其国僧解梵语及经义者,亦任将来,朕已敕于阗等道使诸国送师,人力鞍乘应不少乏,令炖煌官司于流沙迎接,鄯鄯于沮沬迎接。 ”法师奉敕已,即进发,于阗王资饯甚厚。 自发都三百余里,东至媲摩城。 城有雕檀立佛像,高二丈余,质状端严,甚多灵应。 人有疹疾,随其苦处以金薄帖像,病即瘳愈;凡有愿求,多蒙果遂。 相传云,昔佛在世,憍赏弥国邬陀衍那王所作,佛灭度后,自彼飞来,至此国北曷劳落迦城,后复自移到此(因缘如别传)。 又相传有记云,释迦法灭,像入龙宫。 从媲摩城东入沙碛,行二百余里,至泥壤城。 又从此东入大流沙,风动沙流,地无水草,多热毒魑魅之患。 无迳路,行人往返,望人畜遗骸以为幖帜,硗确难涉,委如前序。 又行四百余里,至睹货逻故国。 又行六百余里,至折摩驮那故国,即沮沬地。 又东北行千余里,至纳缚波故国,即楼兰地,展转达于自境。 得鞍乘已,放于阗使人及驮马还。 有敕酬其劳,皆不受而去。 既至沙州,又附表。 时帝在洛阳宫。 表进,知法师渐近,敕西京留守左仆射梁国公房玄龄使有司迎待。 法师承上欲问罪辽滨,恐稽缓不及,乃倍途而进,奄至漕上。 官司不知迎接,威仪莫暇陈设,而闻者自然奔凑,观礼盈衢,更相登践,欲进不得,因宿于漕上矣。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五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0册No. 205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六沙门慧立本释彦悰笺起十九年春正月入西京终二十二年夏六月谢御制经序并答贞观十九年春正月景子,京城留守左仆射梁国公房玄龄等承法师赍经、像至,乃遣右武侯大将军侯莫陈寔、雍州司马李叔慎、长安县令李乾祐等奉迎,自漕而入,舍于都亭驿,其从若云。 是日有司颁诸寺,具帐舆、花幡等,拟送经、像于弘福寺,人皆欣踊,各竞庄严。 翌日大会于朱雀街之南,凡数百件,部伍陈列。 即以安置法师于西域所得如来肉舍利一百五十粒;摩揭陀国前正觉山龙窟留影金佛像一躯,通光座高三尺三寸;拟婆罗痆斯国鹿野苑初转法轮像,刻檀佛像一躯,通光座高三尺五寸;拟憍赏弥国出爱王思慕如来刻檀写真像,刻檀佛像一躯,通光座高二尺九寸;拟劫比他国如来自天宫下降宝阶像,银佛像一躯,通光座高四尺;拟摩揭陀国鹫峰山说《法花》等经像,金佛像一躯,通光座高三尺五寸;拟那揭罗曷国伏毒龙所留影像,刻檀佛像一躯,通光座高尺有五寸;拟吠舍厘国巡城行化,刻檀像等。 又安置法师于西域所得大乘经二百二十四部,大乘论一百九十二部,上座部经、律、论一十五部,大众部经、律、论一十五部,三弥底部经、律、论一十五部,弥沙塞部经、律、论二十二部,迦叶臂耶部经、律、论一十七部,法密部经、律、论四十二部,说一切有部经、律、论六十七部,因论三十六部,声论一十三部,凡五百二十夹,六百五十七部,以二十匹马负而至。 其日所司普班诸寺,但有宝帐、幢、幡供养之具,限明二十八日旦并集朱雀街拟迎新至经、像于弘福寺。 于是人增勇锐,各竞庄严,穷诸丽好,幢帐、幡盖宝案、宝舆,寺别将出分布讫,僧尼等整服随之,雅梵居前,薰炉列后,至是并陈于街内,凡数百事。 布经、像而行,珠佩动音,金花散彩,预送之俦莫不歌咏希有,忘尘遣累,叹其希遇。 始自朱雀街内,终届弘福寺门,数十里间,都人仕子、内外官僚列道两傍,瞻仰而立,人物阗,所司恐相腾践,各令当处烧香散花,无得移动,而烟云赞响,处处连合。 昔如来创降迦毗,弥勒初升睹史,龙神供养,天众围绕,虽不及彼时,亦遗法之盛也。 其日众人同见天有五色绮云现于日北,宛转当经、像之上,纷纷郁郁,周圆数里,若迎若送,至寺而微。 释彦悰笺述曰:“余考寻图史,此盖谓天之喜气,识者嘉焉。 昔如来创降迦维,慈氏将升睹史,龙神供养,天众奉迎,虽不及往时,而遗法东流,未有若兹之盛也。 ”壬辰,法师谒文武圣皇帝于洛阳宫。 二月己亥,见于仪鸾殿,帝迎慰甚厚。 既而坐讫,帝曰:“师去何不相报? ”法师谢曰:“玄奘当去之时,以再三表奏,但诚愿微浅,不蒙允许。 无任慕道之至,乃辄私行,专擅之罪,唯深惭惧。 ”帝曰:“师出家与俗殊隔,然能委命求法,惠利苍生。 朕甚嘉焉,亦不烦为愧。 但念彼山川阻远,方俗异心,怪师能达也。 ”法师对曰:“玄奘闻乘疾风者,造天池而非远;御龙舟者,涉江波而不难。 自陛下握乾符,清四海,德笼九域,仁被八区,淳风扇炎景之南,圣威振葱山之外,所以戎夷君长,每见云翔之鸟自东来者,犹疑发于上国,敛躬而敬之,况玄奘圆首方足,亲承育化者也。 既赖天威,故得往还无难。 ”帝曰:“此自是师长者之言,朕何敢当也。 ”因广问彼事。 自雪岭已西,印度之境,玉烛和气,物产风俗,八王故迹,四佛遗踪,并博望之所不传,班、马无得而载。 法师既亲游其地,观觌疆邑,耳闻目览,记忆无遗,随问酬对,皆有条理。 帝大悦,谓侍臣曰:“昔符坚称释道安为神器,举朝尊之。 朕今观法师词论典雅,风节贞峻,非唯不愧古人,亦乃出之更远。 ”时赵国公长孙无忌对曰:“诚如圣旨。 臣尝读《晋国春秋》,见叙安事,实是高行博物之僧。 但彼时佛法来近,经、论未多,虽有钻研,盖其条叶,非如法师躬窥净域,讨众妙之源,究泥洹之迹者矣。 ”帝曰:“公言是也。 ”帝又谓法师曰:“佛国遐远,灵迹法教,前史不能委详,师既亲睹,宜修一传,以示未闻。 ”帝又察法师堪公辅之寄,因劝归俗,助秉俗务。 法师谢曰:“玄奘少践缁门,伏膺佛道,玄宗是习,孔教未闻。 今遣从俗,无异乘流之舟使弃水而就陆,不唯无功,亦徒令腐败也。 愿得毕身行道,以报国恩,即玄奘之幸甚。 ”如是固辞乃止。 时帝将问罪辽滨,天下之兵已会于洛,军事忙迫,闻法师至,令引入朝,期暂相见,而清言既交,遂不知日昃。 赵国公长孙无忌奏称法师停在鸿胪,日暮恐不及。 帝曰:“匆匆言犹未尽意,欲共师东行省方观俗,指麾之外,别更谈叙,师意如何? ”法师谢称:“玄奘远来,兼有疾疹,恐不堪陪驾。 ”帝曰:“师尚能孤游绝域,今此行盖同跬步,安足辞焉? ”法师对曰:“陛下东征,六军奉卫,罚乱国,诛贼臣,必有牧野之功,昆阳之捷。 玄奘自度,终无裨助行阵之效,虚负途路费损之惭。 加以兵戎战斗,律制不得观看。 既佛有此言,不敢不奉。 伏愿天慈哀矜,即玄奘幸甚。 ”帝信纳而止。 法师又奏云:“玄奘从西域所得梵本六百余部,一言未译。 今知此嵩岳之南、少室山北有少林寺,远离廛落,泉石清闲,是后魏孝文皇帝所造,即菩提留支三藏翻译经处。 玄奘望为国就彼翻译,伏听敕旨。 ”帝曰:“不须在山,师西方去后,朕奉为穆太后于西京造弘福寺,寺有禅院甚虚静,法师可就翻译。 ”法师又奏曰:“百姓无知,见玄奘从西方来,妄相观看,遂成阛阓,非直违触宪网,亦为妨废法事,望得守门以防诸过。 ”帝大悦曰:“师此意可谓保身之言也,当为处分。 师可三五日停憩,还京就弘福安置。 诸有所须,一共玄龄平章。 ”自是辞还矣。 三月己巳,法师自洛阳还至长安,即居弘福寺。 将事翻译,乃条疏所须证义、缀文、笔受、书手等数,以申留守司空梁国公玄龄,玄龄遣所司具状发使定州启奏。 令旨依所须供给,务使周备。 夏六月戊戌,证义大德谙解大小乘经、论为时辈所推者,一十二人至,即京弘福寺沙门灵润、沙门文备,罗汉寺沙门慧贵,实际寺沙门明琰,宝昌寺沙门法祥,静法寺沙门普贤,法海寺沙门神昉,廓州法讲寺沙门道深,汴州演觉寺沙门玄忠,蒱州普救寺沙门神泰,绵州振向寺沙门敬明,益州多宝寺沙门道因等。 又有缀文大德九人至,即京师普光寺沙门栖玄、弘福寺沙门明、会昌寺沙门辩机、终南山丰德寺沙门道宣、简州福聚寺沙门静迈、蒲州普救寺沙门行友、栖岩寺沙门道卓、豳州昭仁寺沙门慧立、洛州天宫寺沙门玄则等。 又有字学大德一人至,即京大总持寺沙门玄应。 又有证梵语、梵文大德一人至,即京大兴善寺沙门玄谟。 自余笔受、书手,所司供料等并至。 丁卯,法师方操贝叶开演梵文,创译《菩萨藏经》、《佛地经》、《六门陀罗尼经》、《显扬圣教论》等四部,其翻《六门经》当日了,《佛地经》至辛巳了,《菩萨藏经》、《显扬论》等岁暮方讫。 二十年春正月甲子,又译《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至二月讫。 又译《瑜伽师地论》。 秋七月辛卯,法师进新译经、论现了者,表曰:“沙门玄奘言。 窃闻八正之旨,实出苦海之津梁,一乘之宗,诚升涅槃之梯蹬。 但以物机未熟,致蕴葱山之西,经胥庭而莫闻,历周、秦而靡至。 暨乎摩腾入洛,方被三川,僧会游吴,始沾荆、楚。 从是已来,遂得人修解脱之因,家树菩提之业,固知传法之益,其利博哉。 次复严、显求经,澄、什继译,虽则玄风日扇,而并处伪朝。 唯玄奘轻生,独逢明圣,所将经、论咸得奏闻。 蒙陛下崇重圣言,赐使翻译,比与义学诸僧等专精夙夜,不堕寸阴,虽握管淹时,未遂终讫。 已绝笔者,见得五部五十八卷,名曰《大菩萨藏经》二十卷、《佛地经》一卷、《六门陀罗尼经》一卷、《显扬圣教论》二十卷、《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一十六卷,勒成八帙,缮写如别,谨诣阙奉进。 玄奘又窃见弘福寺尊像初成,陛下亲降銮舆,开青莲之目,今经、论初译,为圣代新文,敢缘前义,亦望曲垂神翰,题制一序,赞扬宗极。 冀冲言奥旨与日月齐明,玉字银钩将乾坤等固,使百代之下诵咏不穷,千载之外瞻仰无绝。 ”前又洛阳奉见日,敕令法师修《西域记》,至是而成。 乙未,又表进曰:“沙门玄奘言。 窃寻蟠木幽陵,云官记轩皇之壤;流沙沧海,夏载着伊、尧之域。 西母白环,荐垂衣之主;东夷楛矢,奉刑措之君。 固以飞英曩代,式徽前典。 伏惟陛下握纪乘时,提衡制范,刳舟弦木,威天下而济群生,鳌足芦灰,堙方舆而补圆盖,耀武经于七德,阐文教于十伦,泽遍泉源,化沾萧苇,房芝发秀,浪井开花。 乐囿驯班,巢阿响律,浮紫膏于贝阙,霏白云于玉捡。 遂苑弱木而池蒙氾,圃炎火而照积冰,梯赤坂而承朔,泛沧津而委,史旷前良,事绝故府,岂如汉开张棭,近接金城,秦戍桂林,才通珠浦而已。 玄奘幸属天地贞观,华夷静谧,冥心梵境,敢符好事,命均朝露,力譬秋螽。 徒以凭假皇灵,飘身进影,展转膜拜之乡,流离重驿之外,条支巨,方验前闻,罽宾孤鸾,还稽曩实。 时移岁积,人愿天从,遂得下雪岫而泛提河,窥鹤林而观鹫岭,祇园之路仿像犹存,王城之基坡陀尚在。 寻求历览,时序推迁,言返帝京,淹逾一纪,所闻所履,百有二十八国。 窃以章彦之所践藉,空陈广袤,夸父之所凌厉,无述土风。 班超侯而未远,张骞望而非博。 今所记述,有异前闻。 虽未极大千之疆,颇穷葱外之境,皆存实录,匪敢雕华。 谨具编裁,称为《大唐西域记》,凡一十二卷,缮写如别。 望班之右笔,饰以左言,掩博物于晋臣,广九丘于皇代。 但玄奘资识浅短,遗漏寔多,兼拙于笔语,恐无足观览。 ”丙申,神笔自答书曰:“省书具悉来意。 法师夙摽高行,早出尘表,泛宝舟而登彼岸,搜妙道而辟法门,弘阐大猷,荡涤众罪,是故慈云欲卷,舒之荫四空,慧日将昏,朗之照八极,舒朗之者,其唯法师乎! 朕学浅心拙,在物犹迷,况佛教幽微,岂能仰测,请为经题,非己所闻。 又云其新撰《西域记》者,当自披览,敕奘尚。 ”丁酉,法师重表曰:“沙门玄奘言。 伏奉墨敕,猥垂奖喻,祇奉纶言,精守振越。 玄奘业行空疏,谬参缁侣幸属九瀛有截,四表无虞,凭皇灵以远征,恃国威而访道,穷遐冒险,虽励愚诚,纂异怀荒,寔资朝化。 所获经、论,蒙遣翻译,见成卷轴,未有诠序。 伏惟陛下睿思云敷,天花景烂,理包系象,调逸成英,跨千古以飞声,掩百王而腾实,窃以神力无方,非神思不足铨其理,圣教玄远,非圣藻何以序其源。 故乃冒犯威严,敢希题目,宸眷冲邈,不垂矜许,抚躬累息,相顾失图。 玄奘闻日月丽天,既分晖于户牖,江河纪地,亦流润于岩崖,云和广乐,不秘响于聋昧,金璧奇珍,岂韬彩于愚瞽。 敢缘斯理,重以千祈。 伏乞雷雨曲垂,天文俯照,配两仪而同久,与二曜而俱悬。 然则鹫岭微言,假神笔而弘远,鸡园奥典,托英词而宣畅,岂止区区梵众,独荷恩荣,蠢蠢迷生,方超尘累而已。 ”自此方许。 二十二年春,驾幸玉华宫。 夏五月甲午,翻《瑜伽师地论》讫,凡一百卷。 六月庚辰,敕追法师赴宫。 比发在途,屡有使至。 令缓进,无得劳损。 既至,见于玉华殿,甚欢。 帝曰:“朕在京苦暑,故就此山宫,泉石既凉,气力稍好,能省览机务。 然忆法师,故遣相屈,涉途当大劳也。 ”法师谢曰:“四海黎庶依陛下而生,圣躬不安则率土惶。 伏闻銮舆至此,御膳休宜,凡预含灵,孰不蹈舞。 愿陛下永保崇高,与天无极。 玄奘庸薄,猥蒙齿召,衔荷不觉为劳。 ”帝以法师学业该赡,仪韵淹深,每思逼劝归俗,致之左右,共谋朝政。 往于洛阳宫奉见之际,以亲论之。 至是又言曰:“昔尧、舜、禹、汤之君,隆周、炎汉之主,莫不以为六合务广,万机事殷,两目不能遍鉴,一心难为独察,是以周凭十乱,舜托五臣,翼亮朝猷,弼谐邦国。 彼明王圣主犹仗群贤,况朕寡闇而不寄众悊者也? 意欲法师脱须菩提之染服,挂维摩诘之素衣,升铉路以陈谟,坐槐庭而论道,于意何如? ”法师对曰:“陛下言。 六合务广,三五之君不能独守,寄诸贤哲共而成之。 仲尼亦云,君失臣得,故君为元首,臣为股肱。 玄奘谓,此言将诫中庸,非为上智。 若使有臣皆得,桀、纣岂无臣耶? 以此而推,不必由也。 仰惟陛下上智之君,一人纪纲,万事自得其绪,况抚运以来,天地休平,中外宁晏,皆是陛下不荒、不淫、不丽、不侈,兢兢业业,虽休勿休,居安思危,为善承天之所致也,余何预哉! 请辨二三以明其事。 陛下经纬八宏之略,驱驾英豪之才,克定祸乱之功,崇阐雍熙之业,聪明文思之德,体元合极之姿,皆天之所授,无假于人,其义一也。 敦本弃末,尚仁尚礼,移浇风于季俗,反淳政于上皇,赋遵薄制,刑用轻典,九州四海禀识怀生,俱沐恩波,咸遂安乐,此又圣心至化,无假于人,其义二也。 至道旁通,深仁远洽,东逾日域,西迈昆丘,南尽炎洲,北穷玄塞,雕蹄鼻饮之俗,卉服左衽之人,莫不候雨瞻风,稽颡屈膝,献珍贡宝,充委夷邸,此又天威所感,无假于人,其义三也。 猃狁为患,其来自久,五帝所不臣,三王不能制,遂使河、洛为被发之野,酆、鄗为鸣镝之场,中国陵迟,凶奴得志,殷周已来不能攘弭。 至汉武穷兵,卫、霍尽力,虽收枝叶,根本犹存。 自后以来,不闻良策。 及陛下御图,一征斯殄,倾巢倒穴,无复孑遗,浣海、燕然之域并入堤封,单于弓骑之人俱充臣妾。 若言由臣,则虞、夏已来贤辅多矣,何因不获? 故知有道斯得,无假于人,其义四也。 高丽小蕃,失礼上国,隋帝总天下之师,三自征罚,攻城无伤半堞,野掠不获一人,虚丧六军,狼狈而反。 陛下暂行,将数万骑,摧驻跸之强阵,破辽、盖之坚城,振旅凯旋,俘三十万众。 用兵御将,其道不殊,隋以之亡,唐以之得,故知由主,无假于人,其义五也。 又如天地交泰,日月光华,和气氤氲,庆云纷郁,五灵见质,一角呈奇,白狼、白狐、朱鸾、朱草、昭彰杂沓,无量亿千,不能遍举,皆是应德而至,无假于人。 乃欲比喻前王,寄功十乱,窃为陛下不取。 纵复须人,今亦伊、吕多矣。 玄奘庸陋,何足以预之。 至于守戒缁门,阐扬遗法,此其愿也,伏乞天慈,终而不夺。 ”帝甚悦。 谓法师曰:“师向所陈,并上玄垂祐,及宗庙之灵,卿士之力,朕安能致也。 既欲敷扬妙道,亦不违高志,可努力,今日已后亦当助师弘道。 ”释彦悰笺曰:“法师才兼内外,临机酬答,其辩洽如是,难哉! 昔道安陈谏,符坚之驾不停,恒标奋辞,姚兴之心莫止,终致败军之辱,逃遁之劳。 岂如法师雅论才申,皇情允塞,清风转洁,美志逾贞。 以此而言,可不烦月且而优劣见矣。 ”时中书令褚遂良奏曰:“今四海廓清,九域宁晏,皆陛下圣德,实如师言,臣等备位而已。 日月之下,萤爝何功。 ”帝笑曰:“不如此。 夫珍裘非一狐之腋,大厦必众材共成。 何有君能独济? 师欲自全雅操,故滥相光饰耳。 ”帝又问法师:“比翻何经、论? ”答:“近翻《瑜伽师地论》讫,凡一百卷。 ”帝曰:“此论甚大,何圣所说? 复明何义? ”答曰:“论是弥勒菩萨说,明十七地义。 ”又问:“何名十七地? ”答:“谓五识相应地,意识相应地,有寻有伺地,无寻唯伺地,无寻无伺地,三摩呬多地,非三摩呬多地,有心地,无心地,闻所成地,思所成地,修所成地,声闻地,独觉地,菩萨地,有余依地,无余依地。 ”及举纲提目,陈列大义。 帝深爱焉。 遣使向京取《瑜伽论》。 《论》至,帝自详览,睹其词义宏远,非从来所闻,叹谓侍臣曰:“朕观佛经譬犹瞻天望海,莫测高深。 法师能于异域得是深法,朕比以军国务殷,不及委寻佛教。 而今观之,宗源杳旷,靡知涯际,其儒道九流比之,犹汀滢之池方溟渤耳。 而世云三教齐致,此妄谈也。 ”因敕所司简秘书省书手写新翻经、论为九本,与雍、洛、并、兖、相、荆、杨、凉、益等九州展转流通,使率土之人同禀未闻之义。 时司徒赵公长孙无忌、中书令褚遂良等奏曰:“臣闻佛教冲玄,天人莫测,言本则甚深,语门则难入。 伏惟陛下至道昭明,飞光昱日,泽沾遐界,化溢中区,拥护五乘,建立三宝,故得法师当叔叶而秀质,间千载而挺生,陟重阻以求经,履危途而访道。 见珍殊俗,具获真文,归国翻宣,若庵园之始说,精文奥义,如金口之新开,皆是陛下圣德所感。 臣等愚瞽,预此见闻,苦海波澜,舟航有寄。 又天慈广远,使布之九州,蠢蠢黔黎,俱餐妙法。 臣等亿劫希逢,不胜幸甚。 ”帝曰:“此是法师大悲愿力,又公等宿福所逢,非朕独所致也。 ”帝先许作新经序,机务繁剧,未及措意。 至此法师重启,方为染翰。 少顷而成,名《大唐三藏圣教序》,凡七百八十一字,神笔自写,敕贯众经之首。 帝居庆福殿,百官侍卫,命法师坐,使弘文馆学士上官仪以所制序对群寮宣读,霞焕锦舒,极褒扬之致。 其词曰:“盖闻二仪有像,显覆载以含生,四时无形,潜寒暑以化物。 是以窥天鉴地,庸愚皆识其端,明阴洞阳,贤哲罕穷其数。 然而天地包乎阴阳而易识者,以其有像也;阴阳处乎天地而难穷者,以其无形也。 故知象显可征,虽愚不惑,形潜莫睹,在智犹迷,况乎佛道崇虚,乘幽控寂,弘济万品,典御十方,举威灵而无上,抑神力而无下,大之则弥于宇宙,细之则摄于毫厘,无灭无生,历千劫而不古,若隐若显,运百福而长今,妙道凝玄,遵之莫知其际,法流湛寂,挹之莫测其源,故知蠢蠢凡愚,区区庸鄙,投其旨趣,能无疑惑者哉。 然则大教之兴,基乎西土,腾汉庭而皎梦,照东域而流慈。 昔者分形分迹之时,言未驰而成化,当常现常之世,人仰德而知遵。 及乎晦影归真,迁仪越世,金容掩色,不镜三千之光,丽像开图,空端四八之相。 于是微言广被,拯含类于三途,遗训遐宣,导群生于十地。 然而真教难仰,莫能一其旨归,曲学易遵,邪正于焉纷纠。 所以空有之论,或习俗而是非,大小之乘,乍沿时而隆替。 有玄奘法师者,法门之领袖也。 幼怀贞敏,早悟三空之心,长契神情,先包四忍之行。 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故以智通无累,神测未形,超六尘而迥出,只千古而无对。 凝心内境,悲正法之陵迟,迁虑玄门,慨深文之讹谬。 思欲分条析理,广彼前闻,截伪续真,开兹后学。 是以翘心净土,往游西域,乘危远迈,杖策孤征。 积雪晨飞,涂间失地,惊沙夕起,空外迷天,万里山川,拨烟霞而进影,百重寒暑,蹑霜露而前踪。 诚重劳轻,求深愿达。 周游西宇,十有七年,穷历道邦,询求正教。 双林、八水,味道餐风,鹿苑、鹫峰,瞻奇仰异,承至言于先圣,受真教于上贤,探赜妙门,精穷奥业,一乘五律之道,驰骤于心田;八藏三箧之文,波涛于口海。 爰自所历之国,总将三藏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译布中夏,宣扬胜业。 引慈云于西极,注法雨于东垂,圣教缺而复全,苍生罪而还福,湿火宅之干焰,共拔迷途,朗爱水之昏波,同臻彼岸。 是知恶因业坠,善以缘升,升坠之端,唯人所托。 譬夫桂生高岭,云露方得泫其华;莲出绿波,飞尘不能污其叶。 非莲性自洁而桂质本贞,良由所附者高则微物不能累,所凭者净则浊类不能沾。 夫以卉木无知,犹资善而成善,况乎人伦有识,不缘庆而成庆? 方冀兹经流施,将日月而无穷,斯福遐敷,与乾坤而永大。 ”时法师奉圣制,表谢曰:“沙门玄奘言。 窃闻六爻探赜,局于生灭之场,百物正名,未涉真如之境,犹且远征羲册,睹奥不测其神,遐想轩图,历选并归其美。 伏惟皇帝陛下玉毫降质,金轮御天,廓先王之九州,掩百千之日月,广列代之区域,纳恒沙之法界。 遂使给园精舍并入堤封,贝叶灵文咸归册府。 玄奘往因振锡,聊谒崛山,经途万里,恃天威如咫步,匪乘千叶,诣双林如食顷。 搜扬三藏,尽龙宫之所储,研究一乘,穷鹫岭之遗旨,并已载于白马,还献紫宸。 寻蒙下诏,赐使翻译。 玄奘识乖龙树,谬忝传灯之荣;才异马鸣,深愧泻瓶之敏。 所译经、论纰舛尤多,遂荷天恩,留神构序。 文超象、系之表,理括众妙之门。 忽以微生亲承梵向,踊跃欢喜,如闻受记,无任欣荷之极。 谨奉表诣阙陈谢以闻。 ”帝省表复,手报书曰:“朕才谢圭璋,言惭博达,至于内典,尤所未闲。 昨制序文,深为鄙拙,唯恐秽翰墨于金简,标瓦砾于珠林。 忽得来书,谬承褒赞,循躬省虑,弥益厚颜。 盖不足称,空劳致谢。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六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0册No. 205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七沙门慧立本释彦悰笺起二十二年六月天皇制《述圣记》终永徽五年春二月法师答书二十二年夏六月,天皇大帝居春宫,奉睹圣文,又制《述圣记》,其词曰:“夫显扬正教,非智无以广其文;崇阐微言,非贤莫能定其旨。 盖真如圣教者,诸法之玄宗,众经之轨躅也。 综括宏远,奥旨遐深,极空有之精微,体生灭之机要。 词茂道旷,寻之者不究其源,文显义幽,履之者莫测其际。 故知圣慈所被,业无善而不臻,妙化所敷,缘无恶而不剪。 开法网之纲纪,弘六度之正教,拯群有之涂炭,启三藏之秘扃。 是以名无翼而长飞,道无根而永固。 道名流庆,历遂古而镇常;赴感应身,经尘劫而不朽。 晨钟夕梵,交二音于鹫峰,慧日法流,转双轮于鹿苑。 排空宝盖,接翔云而共飞,庄野春林,与天花而合彩。 伏惟皇帝陛下,上玄资福,垂拱而治八荒;德被黔黎,敛衽而朝万国。 恩加朽骨,石室归贝叶之文;泽及昆虫,金匮流梵说之偈。 遂使阿耨达水通神甸之八川,耆阇崛山接嵩、华之翠岭。 窃以法性凝寂,靡归心而不通;智地玄奥,感恳诚而遂显。 岂谓重昏之夜,烛慧炬之光,火宅之朝,降法雨之泽。 于是百川异流,同会于海,万区分义,总成乎实。 岂与汤、武校其优劣,尧、舜比其圣德者哉! 玄奘法师者,夙怀聪令,立志夷简,神清龆龀之年,体拔浮华之世,凝情定室,匿迹幽岩,迁息三禅,巡游十地,超六尘之境,独步迦维,会一乘之旨,随机化物。 以中华之无质,寻印度之真文,远涉恒河,终期满字。 频登雪岭,更获半珠。 问道往还,十有七载,备通释典,利物为心。 以贞观十九年二月六日,奉敕于弘福寺翻译圣教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 引大海之法流,洗尘劳而不竭,传智灯之长焰,皎幽闇而恒明,自非久植胜缘,何以显扬斯旨。 所谓法性常住,齐三光之明,我皇福臻,同二仪之固。 伏见御制众经论序,照古腾今,理含金石之声,文抱风云之润。 治辄以轻尘足岳,坠露添流,略举大纲,以为斯记。 ”法师进启谢曰:“玄奘闻七耀摛光,凭高天而散景;九河洒润,因厚地而通流。 是知相资之美,处物既然,演法依人,理在无惑。 伏惟皇太子殿下发挥睿藻,再述天文,赞美大乘,庄严实相。 珠回玉转,霞烂锦舒,将日月而联华,与咸韶而合韵。 玄奘轻生多幸,沐浴殊私,不任铭佩,奉启陈谢。 ”时降令书曰:“治素无才学,性不聪敏。 内典诸文殊未观览,所作序记鄙拙尤繁。 忽得来书,褒扬赞述,抚躬自省,惭悚交并。 劳师等远臻,深以为愧。 ”释彦悰笺述曰:“自二圣《序文》出后,王公、百辟、法、俗、黎庶手舞足蹈,欢咏德音,内外揄扬,未浃辰而周六合,慈云再荫,慧日重明,归依之徒波回雾委。 所谓上之化下,犹风靡草,其斯之谓乎! 如来所以法付国王,良为此也。 ”时弘福寺寺主圆定及京城僧等,请镌二《序文》于金石,藏之寺宇。 帝可之。 后寺僧怀仁等乃鸠集晋右军将军王羲之书,勒于碑石焉。 庚辰,皇太子以文德圣皇后早弃万方,思报昊天,追崇福业,使中大夫守右庶子臣高季辅宣令曰:“寡人不造,咎谴所钟,年在未识,慈颜弃背,终身之忧,贯心滋甚,风树之切,刻骨冥深。 每以龙忌在辰,岁时兴感,空怀陟屺之望,益疚寒泉之心。 既而笙歌遂远,瞻奉无逮,徒思昊天之报,罔寄乌鸟之情。 窃以觉道洪慈,寔资冥福,冀申孺慕,是用归依。 宜令所司于京城内旧废寺妙选一所,奉为文德圣皇后即营僧寺。 寺成之日,当别度僧。 仍令挟带林泉,务尽形胜。 仰规忉利之果,副此罔极之怀。 ”于是有司详择胜地,遂于宫城南晋昌里,面曲池,依净觉故伽蓝而营建焉。 瞻星揆地,像天阙,仿给园,穷班、倕巧艺,尽衡、霍良木,文石梓桂櫲樟栟榈充其材,珠玉丹青赭垩金翠备其饰。 而重楼复殿,云阁洞房,凡十余院,总一千八百九十七间,床褥器物,备皆盈满。 文武圣皇帝又读法师所进《菩萨藏经》,美之,因敕春宫作其经后序。 其词曰:“盖闻羲皇至赜,精粹止于龟文;轩后通幽,雅奥穷于鸟篆。 考丹书而索隐,殊昧实际之源;征绿错以研几,盖非常乐之道。 犹且事光图史,振薰风于八埏;德洽生灵,激波澜于万代。 伏惟皇帝陛下转轮垂拱而化渐鸡园,胜殿凝旒而神交鹫岭,总调御于徽号,匪文思之所窥;综波若于纶言,岂系象之能拟。 由是教覃溟表,咸传八解之音,训浃寰中,皆践四禅之轨。 遂使三千法界,尽怀生而可封;百亿须弥,入堤封而作镇。 尼连德水迩帝里之沧池,舍卫庵园接上林之茂苑。 虽复法性空寂,随感必通,真乘深妙,无幽不阐。 所谓大权御极,导法流而靡穷;能仁抚运,拂劫石而无尽,体均具相,不可思议,校美前王,焉可同年而语矣。 爰自开辟,地限流沙,震旦未融,灵文尚隐。 汉王精感,托梦想于玄霄;晋后翘诚,降修多于白马。 有同酌,岂达四海之涯;取譬管窥,宁穷七曜之隩。 洎乎皇灵遐畅,威加铁围之表;至圣发明,德被金刚之际。 恒沙国土,普袭衣冠,开解脱门,践真实路,龙宫梵说之偈必萃清台,猊吼贝叶之文咸归册府。 洒兹甘露,普润芽茎,垂此慧云,遍沾翾走,岂非归依之胜业,圣政之灵感者乎! 夫《菩萨藏经》者,大觉义宗之要旨也。 佛修此道,以证无生;菩萨受持,咸登不退。 六波罗蜜关键所资,四无量心根力斯备。 盖彼岸之津涉,正觉之梯航者焉。 贞观中年,身毒归化,越热坂而颁朔,跨悬度以输琛。 文轨既同,道路无拥。 沙门玄奘振锡寻真,出自玉关,长驱奈苑,至于天竺力士生处,访获此经,归而奏上,降诏翻译,于是毕功。 余以问安之暇,澄心妙法之宝,奉述天旨,微表赞扬,式命有司缀于终卷。 ”自是帝既情信日隆,平章法义,福田功德无辍于口,与法师无暂相离,敕加供给,及时服卧具数令换易。 秋七月景申,夏罢,又施法师纳袈裟一领,价直百金。 观其作制,都不知针线出入所从。 帝库内多有前代诸纳,咸无好者,故自教后宫造此,将为称意,营之数岁方成,乘舆四巡,恒将随逐。 二十二年,驾幸洛阳宫,时苏州道恭法师、常州慧宣法师并有高行,学该内外,为朝野所称。 帝召之。 既至,引入坐言讫。 时二僧各披一纳,是梁武帝施其先师,相承共宝。 既来谒龙颜,故取披服。 帝哂其不妙,取纳令示,仍遣赋诗以咏。 恭公诗曰:“福田资像德,圣种理幽薰。 不持金作缕,还用彩成文。 朱青自掩映,翠绮相氛氲,独有离离叶,恒向稻畦分。 ”宣公诗末云:“如蒙一披服,方堪称福田。 ”意欲之。 帝并不与,各施绢五十匹,即此纳也。 传其丽绝,岂常人所宜服用,唯法师盛德当之矣。 时并赐法师剃刀一口,法师表谢曰:“沙门玄奘伏奉敕赐纳袈裟一领、剃刀一口。 殊命荐臻,宠灵隆赫,恭对惶悸,如履春冰。 玄奘幸遭邕穆之化,早预息心之侣,三业无纪,四恩靡答,谬回天眷,滥叨云泽。 忍辱之服彩合流霞,智慧之刀铦逾切玉。 谨当衣以降烦恼之魔,佩以断尘劳之网。 起余讥于彼己,惧空疏于冒荣。 惭恧屏营,趍承俯偻,鞠心局蹐,精爽飞越。 不任悚荷之至。 谨奉表谢以闻。 尘黩圣鉴,伏深战栗。 ”帝少劳兵事,纂历之后又心存兆庶,及辽东征罚,栉沐风霜,旋旆已来,气力颇不如平昔,有忧生之虑。 既遇法师,遂留心八正,墙堑五乘,遂将息平复。 因问:“欲树功德,何最饶益? ”法师对曰:“众生寝惑,非慧莫启。 慧芽抽殖,法为其资。 弘法由人,即度僧为最。 ”帝甚欢。 秋九月己卯,诏曰:“昔隋季失御,天下分崩,四海涂原,八埏鼎沸。 朕属当戡乱,躬履兵锋,丞犯风霜,宿于马上。 比加药饵犹未痊除,近日已来方就平复,岂非福善所感而致此休征耶? 京城及天下诸州寺宜各度五人,弘福寺宜度五十人。 ”计海内寺三千七百一十六所,计度僧尼一万八千五百余人。 未此已前,天下寺庙遭隋季凋残,缁侣将绝,蒙兹一度,并成徒众。 美哉! 君子所以重正言也。 帝又问:“《金刚般若经》一切诸佛之所从生,闻而不谤,功逾身命之施,非恒沙珍宝所及。 加以理微言约,故贤达君子多爱受持,未知先代所翻,文义具不? ”法师对曰:“此经功德实如圣旨。 西方之人咸同爱敬。 今观旧经,亦微有遗漏。 据梵本具云‘能断金刚般若’,旧经直云‘金刚般若’。 欲明菩萨以分别为烦恼,而分别之惑,坚类金刚,唯此经所诠无分别慧,乃能除断,故曰‘能断金刚般若’,故知旧经失上二字。 又如下文,三问阙一,二颂阙一,九喻阙三,如是等。 什法师所翻舍卫国也,留支所翻婆伽婆者,少可。 ”帝曰:“师既有梵本,可更委翻,使众生闻之具足。 然经本贵理,不必须饰文而乖义也。 ”故今新翻《能断金刚般若》,委依梵本。 奏之,帝甚悦。 冬十月,车驾还京,法师亦从还。 先是敕所司于北阙紫微殿西别营一所,号弘法院。 既到,居之。 昼则帝留谈说,夜乃还院翻经。 更译无性菩萨所释《摄大乘论》十卷,世亲论十卷,《缘起圣道经》一卷,《百法明门论》一卷。 戊申,皇大子又宣令曰:“营慈恩寺渐向毕功,轮奂将成,僧徒尚阙,伏奉敕旨度三百僧,别请五十大德,同奉神居降临行道。 其新营道场宜名大慈恩寺,别造翻经院,虹梁藻井,丹青云气,琼础铜沓,金环华铺,并加殊丽,令法师移就翻译,仍纲维寺任。 ”法师既奉令旨,令充上座,进启让曰:“沙门玄奘启。 伏奉令旨以玄奘为慈恩寺上座,恭闻嘉命,心灵靡措,屏营累息,深增战悚。 玄奘学艺无纪,行业空疏,敢誓捐罄,方期光赞。 凭恃皇灵,穷遐访道,所获经论,奉敕翻译,情冀法流渐润,克滋鼎祚,圣教绍宣,光华史册。 玄奘昔冒危途,久婴痾疹,驽蹇力弊,恐不卒业,孤负国恩,有罚无赦。 命知僧务,更贻重谴,鱼鸟易性,飞沈失途。 伏惟皇大子殿下仁孝天纵,爱敬因心,感风树之悲,结寒泉之痛,式建伽蓝,将弘景福,匡理法众,任在能人,用非其器,必有蹎仆。 伏愿睿情远鉴,照弘法之福因,慈造曲垂,察愚鄙之忠款,则法僧无悔吝之咎,鱼鸟得飞沈之趣。 不任沥恳之至,谨奉启陈情,伏用悚悸。 ”十二月戊辰,又敕太常卿江夏王道宗将九部乐,万年令宋行质、长安令裴方彦各率县内音声,及诸寺幢帐,并使豫极庄严。 己巳,旦集安福门街,迎像送僧入大慈恩寺。 至是陈列于通衢,其锦彩轩轞,鱼龙幢戏,凡千五百余乘,帐盖三百余事。 先是内出绣画等像二百余躯,金银像两躯,金缕绫罗幡五百口,宿于弘福寺,并法师西国所将经、像、舍利等,爰自弘福引出,安置于帐座及诸车上,处中而进。 又于像前两边各严大车,车上竖长竿悬幡,幡后即有师子神王等为前引仪。 又庄宝车五十乘坐诸大德,次京城僧众执持香花,呗赞随后,次文武百官各将侍卫部列陪从,大常九部乐挟两边,二县音声继其后,而幢幡钟鼓訇磕缤纷,眩日浮空,震曜都邑,望之极目不知其前后。 皇太子遣率尉迟绍宗、副率王文训领东宫兵千余人充手力,敕遣御史大夫李乾祐为大使,与武侯相知捡挍。 帝将皇太子、后宫等于安福门楼手执香炉目而送之,甚悦。 衢路观者数亿万人。 经像至寺门,敕赵公、英公、中书褚令执香炉引入,安置殿内,奏九部乐、破阵舞及诸戏于庭,讫而还。 壬申,将欲度僧。 辛未,皇太子与仗卫出宿故宅。 后日旦,从寺南列羽仪而来,至门,下乘步入,百寮陪从。 礼佛已,引五十大德相见,陈造寺所为意,发言呜噎,酸感。 傍人、侍臣及僧无不哽泣,观蒸蒸之情,亦今之舜也。 言讫,升殿东阁,令少詹事张行成宣恩宥降京畿见禁囚徒,然后剃发观斋,及赐王公已下束帛讫。 屏人下阁礼佛,与妃等巡历廊宇。 至法师房,制五言诗帖于户曰:“停轩观福殿,游目眺皇畿。 法轮含日转,花盖接云飞。 翠烟香绮阁,丹霞光宝衣。 幡虹遥合彩,空外迥分晖。 萧然登十地,自得会三归。 ”观讫还宫。 是时缁素欢欣,更相庆慰,莫不歌玄风重盛,遗法再隆,近古以来未曾有也。 其日,敕追法师还北阙。 二十三年夏四月,驾幸翠微宫,皇太子及法师并陪从。 既至,处分之外,唯谈玄论道,问因果报应,及西域先圣遗芳故迹,皆引经酬对。 帝深信纳,数攘袂叹曰:“朕共师相逢晚,不得广兴佛事。 ”帝发京时虽少违和,而神威睿虑无减平昔。 至五月己巳,微加头痛,留法师宿宫中。 庚午,帝崩于含风殿。 时秘不言,还京发丧,殡太极殿。 其日皇太子即皇帝位于梓宫之侧,逾年改元曰永徽,万方号恸,如丧考妣。 法师还慈恩寺。 自此之后,专务翻译,无弃寸阴。 每日自立程课,若昼日有事不充,必兼夜以续之。 过乙之后方乃停笔,摄经已复礼佛行道,至三更暂眠,五更复起,读诵梵本,朱点次第,拟明旦所翻。 每日斋讫,黄昏二时讲新经论,及诸州听学僧等恒来决疑请义。 既知上座之任,僧事复来咨禀。 复有内使遣营功德,前后造一切经十部,夹纻宝装像二百余躯,亦令取法师进止。 日夕已去,寺内弟子百余人咸请教诫,盈廊溢庑,皆酬答处分无遗漏者。 虽众务辐凑,而神气绰然,无所拥滞。 犹与诸德说西方圣贤立义,诸部异端,及少年在此周游讲肆之事,高论剧谈,竟无疲怠,其精敏强力,过人若斯。 复数有诸王卿相来过礼忏,逢迎诱导,并皆发心,莫不舍其骄华,肃敬称叹。 二年春正月壬寅,瀛州刺史贾敦赜、蒱州刺史李道裕、谷州刺史杜正伦、恒州刺史萧锐因朝集在京,公事之暇,相命参法师请受菩萨戒。 法师即授之,并为广说菩萨行法,劝其事君尽忠,临下慈爱。 群公欢喜,辞去。 癸卯各舍净财,共修书遣使参法师,谢闻戒法。 其书曰:“窃闻身非欲食,如来受纯陀之供,法无所求,净名遂善德之请,皆为显至理之常恒,示凡圣之无二。 又是因机以接物,假相而弘道,为之者表重法之诚,受之者为行檀之福,岂曰心缘于彼此,情染于名利者哉! 仰惟宿殖德本,非于三四五佛,深达法相,善识一十二部,独悟真宗,远寻圣迹,游崛山之净土,浴恒水之清流,入深法界,求善知识,收至文于百代之后,探玄旨于千载之前。 津梁庶品,不噭不昧,等施一切,无先无后。 赜等识蔽二空,业沦三界,犹蚕丝之自缠,如井轮之不息。 虽复顺教生信,随缘悟解,顶礼归依,受持四句,隐身而为宴坐,厌苦而求常乐,而远滞无明,近昏至理,未能悟佛性之在身,知境界之唯识,心非无取,义涉有无,不能即八邪而入八正,行非道而通佛道。 譬涉海而无津,犹面墙而靡见。 昨因事隙,遂得参奉,曲蒙接引,授菩萨戒。 施以未曾有法,发其无上道心,一念破于无边,四心尽于来际,菩提之种起自尘劳,火中生莲曷足为喻。 始知如来之性即是世间,涅槃之际不殊生死,行于波若便是不行,得彼菩提翻为无得。 忽以小机预闻大教,顶受寻思,无量欢喜。 然夫檀义摄六,法施为优;尊位有三,师居其一。 弘慈利物,虽类日月之无心;仰照怀恩,窃同葵藿之知感。 大士闻法捐躯,非所企及,童子见佛奉土,辄敢庶几。 谨送片物表心,具如别疏。 所愿照其诚恳,生其福田,受兹微施,随意所与,使夫坠露添海,将渤澥而俱深;飞尘集岳,与须弥而永固,可久可大,幸甚幸甚。 春寒尚重,愿动止休宜。 谨遣白书,诸无所具。 贾敦赜等和南。 ”其为朝贤所慕如是。 三年春三月,法师欲于寺端门之阳造石浮图,安置西域所将经像,其意恐人代不常,经本散失,兼防火难。 浮图量高三十丈,拟显大国之崇基,为释迦之故迹。 将欲营筑,附表闻奏。 敕使中书舍人李义府报法师云:“师所营塔功大,恐难卒成,宜用砖造。 亦不愿师辛苦,今已敕大内东宫、掖庭等七宫亡人衣物助师,足得成办。 ”于是用砖,仍改就西院。 其塔基面各一百四十尺,仿西域制度,不循此旧式也。 塔有五级,并相轮、露槃,凡高一百八十尺。 层层中心皆有舍利,或一千、二千,凡一万余粒。 上层以石为室。 南面有两碑,载二圣《三藏圣教序》、《记》,其书即尚书右仆射河南公褚遂良之笔也。 初基塔之日,三藏自述诚愿,略曰:“玄奘自惟薄祐,生不遇佛,复乘微善,预闻像教,傥生末法,何所归依。 又庆少得出家,目睹灵相,幼而慕法,耳属遗筌。 闻说菩萨所修行,思齐如不及;闻说如来所证法,仰止于身心。 所以历尊师授,博问先达。 信夫汉梦西感,正教东传,道阻且长,未能委悉,故有专门竞执,多滞二常之宗。 党同嫉异,致乖一味之旨,遂令后学相顾,靡识所归。 是以面鹫山以增哀,慕常啼而假寐,潜祈灵祐,显恃国威,决志出一生之域,投身入万死之地。 絓是圣迹之处,备谒遗灵,但有弘法之人,遍寻正说。 经一所,悲所见于未见;遇一字,庆所闻于未闻,故以身命余资,缮写遗阙。 既遂诚愿,言归本朝,幸属休明,诏许翻译。 先皇道跨金轮,声振玉鼓,绍隆象季,允膺付属,又降发神衷,亲裁三藏之《序》,今上春宫讲道,复为述圣之《记》,可谓重光合璧,振彩联华,涣汗垂七耀之文,铿鋐韵九成之奏。 自东都白马,西明草堂,传译之盛,讵可同日而言者也。 但以生灵薄运,共失所天,唯恐三藏梵本,零落忽诸,二圣天文,寂寥无纪,所以敬崇此塔,拟安梵本,又树丰碑,镌斯《序》、《记》,庶使巍峨永劫,愿千佛同观,氛氲圣迹,与二仪齐固。 ”时三藏亲负篑畚,担运砖石,首尾二周,功业斯毕。 夏五月乙卯,中印度国摩诃菩提寺大德智光、慧天等致书于法师。 智光于大、小乘及彼外书、四韦陀、五明论等莫不洞达,即戒贤法师门人之上首,五印度学者咸共宗焉。 慧天于小乘十八部该综明练,匠诱之德亦彼所推重,法师游西域日常共切磋。 彼虽半教有功,然未措心于《方等》,为其执守偏见,法师恒诋诃。 曲女城法集之时,又深折挫,彼亦愧伏。 自别之后,钦伫弗忘,乃使同寺沙门法长将书,并赍赞颂及氎两端,揄扬之心甚厚。 其书曰:“微妙吉祥世尊金刚座所摩诃菩提寺诸多闻众所共围绕上座慧天,致书摩诃支那国于无量经律论妙尽精微木叉阿遮利耶:敬问无量,少病少恼。 我慧天苾刍今造佛大神变赞颂及诸经论比量智等,今附苾刍法长将往,此无量多闻老大德阿遮利耶智光亦同前致问,邬波索迦日授稽首和南。 今共寄白氎一双,示不空心,路远莫怪其少,愿领。 彼须经论,录名附来,当为抄送木叉阿遮利耶,愿知。 ”其为远贤所慕如此。 五年春二月,法长辞还,又索报书。 法师答,并信物。 其书同文录奏,然后将付使人。 其词曰:“大唐国苾刍玄奘谨修书中印度摩揭陀国三藏智光法师座前。 目一辞违,俄十余载。 境域遐远,音徽莫闻。 思恋之情,每增延结。 彼苾刍法长至,蒙问,并承起居康胜,豁然目朗,若睹尊颜。 踊跃之怀,笔墨难述。 节候渐暖,不审信后何如? 又往年使还,承正法藏大法师无常,奉问摧割,不能已已。 呜呼! 可谓苦海舟沈,天人眼灭,迁夺之痛,何期速欤! 惟正法藏植庆曩晨,树功长劫,故得挺冲和之茂质,标懿杰之宏才,嗣德圣天,继辉龙猛,重然智炬,再立法幢。 扑炎火于邪山,塞洪流于倒海,策疲徒于宝所,示迷众于大方,荡荡焉,巍巍焉,实法门之栋干也。 又如三乘半满之教,异道断常之书,莫不韫综胸怀,贯练心府。 文槃节而克畅,理隐昧而必彰,故使内外归依,为印度之宗袖。 加以恂恂善诱,晓夜不疲,衢樽自盈,酌而不竭。 玄奘昔因问道,得预参承,并荷指诲,虽曰庸愚,颇亦蓬依麻直。 及辞还本邑,嘱累尤深,殷勤之言,今犹在耳。 方冀保安眉寿,式赞玄风,岂谓一朝奄归万古,追惟永往,弥不可任。 伏惟法师夙承雅训,早升堂室,攀恋之情当难可处,奈何奈何。 有为法尔,当可奈何,愿自裁抑。 昔大觉潜晖,迦叶绍宣洪业;商那迁化,鞠多阐其嘉猷。 今法将归真,法师次任其事,唯愿清词妙辩,共四海而恒流,福智庄严,与五山而永久。 玄奘所将经论,已翻《瑜伽师地论》等大小三十余部,其《俱舍》、《顺正理》,见译未周,今年必了。 即日大唐天子圣躬万福,率土安宁,以轮王之慈,敷法王之化,所出经论,并蒙神笔制序,令所司抄写,国内流行,爰至邻邦亦俱遵习。 虽居像运之末,而法教光华,邕邕穆穆,亦不异室罗筏誓多林之化也,伏愿照知。 又前渡信渡河失经一驮,今录名如后,有信请为附来。 并有片物供养,愿垂纳受。 路远不得多,莫嫌鲜薄。 玄奘和南。 ”又答慧天法师书曰:“大唐国苾刍玄奘谨致书摩诃菩提寺三藏慧天法师足下。 乖别稍久,企仰唯深。 音寄不通,莫慰倾渴。 彼苾刍法长至,辱书敬承休豫,用增欣悦。 又领白氎两端、赞颂一夹,来意既厚,寡德愧以无当,悚息悚息。 节气渐和,不知信后体何如也? 想融心百家之论,迁虑九部之经,建正法幢,引归宗之客,击克胜鼓,挫鍱腹之宾,颉颃王侯之前,抑扬英俊之上,故多欢适也。 玄奘庸弊,气力已衰,又加念德钦仁,唯丰劳积。 昔因游方在彼,遇瞩光仪。 曲女城会,又亲交论。 当对诸王及百千徒众,定其深浅。 此立大乘之旨,彼竖半教之宗,往复之间,词气不无高下。 务存正理,靡护人情,以此递生凌触。 罢席之后,寻已豁然。 今来使犹传法师寄申谢悔,何怀固之甚也。 法师学富词清,志坚操远,阿耨达水无以比其波澜,净末尼珠不足方其曒洁,后进仪表,属在高人,愿勖良规,阐扬正法。 至如理周言极,无越大乘,意恨法师未为深信,所谓耽玩羊鹿,弃彼白牛,赏爱水精,舍颇胝宝,明明大德,何此惑之滞欤? 又坯器之身,浮促难守,宜早发大心,庄严正见。 勿使临终,方致嗟悔。 今使还国,谨此代诚,并附片物,盖欲示酬来意,未是尽其深心也。 愿知。 前还日渡信渡河,失经一驮,今录名如别,请为附来。 余不能委述。 苾刍玄奘谨呈。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七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0册No. 205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八沙门慧立本释彦悰笺起永徽六年夏五月译《理门论》终显庆元年春三月百官谢示御制寺碑文六年夏五月庚午,法师以正译之余,又译《理门论》。 又先于弘福寺译《因明论》。 此二论各一卷,大明立破方轨,现比量门,译寮僧伍竞造文疏。 时译经僧栖玄将其论示尚药奉御吕才,才遂更张衢术,指其长短,作《因明注解立破义图》,序曰:“盖闻一消一息,范围天地之仪,大哉至哉,变通爻画之纪。 理则未弘于方外,事乃犹拘于域中。 推浑元而莫知,穷阴阳而不测。 岂闻象系之表,犹开八正之门,形器之先,更弘二智之教者也。 故能运空有而双照,冥真俗而两夷,泛六度于爱河,驾三车于火宅。 是知法王法力,超群生而自在,自觉觉人,摧众魔而独悟,业运将启,乃雷震而电耀,化缘斯极,亦火灭而薪尽。 观其应迹,若有去来,察此真常,本无生住。 但以弘济之道,有缘斯应,天祚明德,无远不臻,是以萌蒂畴昔,神光聊见于曩时,祥瑞有归,净土咸款于兹日。 伏惟皇唐之有天下也,运金轮而临四有,握璇极而抚万方,耀慧日于六天,蒸法云于十地,西越流沙,遂荒妙乐之域,东渐于海,掩有欢喜之都。 振声教于无边,通车书于有顶,遂使百亿须弥既咸颁于望祑,三千法界亦共沐于皇风。 故令五方印度改荒服于藁街,十八韦陀译梵文于秘府。 乃有三藏玄奘法师者,所谓当今之能仁也。 聪慧夙成,该览宏赡,德行纯粹,律业翘勤,实三宝之栋梁,四众之纲纪者也。 每以释教东迁,为日已久,或恐邪正杂扰,水乳不分,若不稽实相于迦维,验真文于摩竭,何以成决定之藏,为毕竟之宗者乎。 幸逢二仪交泰,四海无尘,遂得拂衣玄漠,振锡葱岭,不由味于[葋-月+酉]酱,直路夷通,岂藉佩于杜衡,遥途近易。 于是穷河源于西域,涉恒水于东维,采贝叶于鹫山,窥金文于鹤树。 所历诸国百有余都,所获经论向七百部,并传以藩驲,聿归上京,因得面奉圣颜,对扬宗极。 此《因明论》者,即是三藏所获梵本之内之一部也。 理则包括于三乘,事乃牢笼于百法,研机空有之际,发挥内外之宗,虽词约而理弘,实文微而义显。 学之者当生不能窥其奥,游之者数载未足测其源。 以其众妙之门,是以先事翻译。 其有神泰法师、靖迈法师、明觉法师等,并以神机昭晢,志业兼该,博习群经,多所通悟,皆蒙别敕,追赴法筵,遂得函丈请益,执卷承旨。 三藏既善宣法要,妙尽幽深,泰法师等是以各录所闻,为之义疏。 诠表既定,方拟流通,无缘之徒多未闻见。 复有栖玄法师者,乃是才之幼少之旧也。 昔栖遁于嵩岳,尝抂步于山门,既筮仕于上京,犹曲眷于穷巷。 自蒙修摄,三十余年,切思之诚,二难俱尽。 然法师节操精洁,戒行冰霜,学既照达于一乘,身乃拘局于十诵。 才既睹其清苦,时以开遮拆之。 但以内外不同,行已各异,言戏之间,是非锋起。 师乃从容谓才曰:‘檀越复研味于六经,探赜于百氏,推阴阳之愆伏,察律吕之忽微。 又闻生平未见《太玄》,诏问须臾即解,由来不窥象戏,试造旬日复成。 以此有限之心,逢事即欲穿凿,但以佛法玄妙量,谓未与彼同,虽复强学推寻,恐非措心之所,何因今将内论翻用见讥者乎? ’法师后逢《因明》创行,义趣幽隐,是以先写一通,故将见遗。 仍附书云:‘此论极难,深究玄妙,比有聪明博识,听之多不能解,今若复能通之,可谓内外俱悉矣。 ’其论既近至中夏,才实未之前闻,耻于被试不知,复为强加披阅。 于是依极成而探深义,凭比量而求微旨,反覆再三,薄识宗趣。 后复借得诸法师等三家义疏,更加究习,然以诸法师等虽复序致泉富,文理会通,既以执见参差,所说自相矛楯。 义既同禀三藏,岂合更开二门,但由衅发萧墙,故容外侮测。 然佛以一音演说,亦许随类各解,何必独简白衣,不为众生之例? 才以公务之余辄为斯注,至于三法师等所说,善者因而成之,其有疑者,立而破之,分为上、中、下三卷,号曰《立破注解》。 其间墨书者即是论之本文,其朱书注者以存师等旧说,其下墨书注者,是才今之新撰,用决师等前义,凡有四十余条,自郐已下,犹未具录。 至于文理隐伏稍难见者,仍画为《义图》,共相比挍,仍更别撰一方丈图,独存才之近注。 论既外无人解,无处道听途说,若言生而知之,固非才之望也。 然以学无再请,尚曰传灯,闻一知十,方称殆庶。 况乎生平不见,率尔辄事含毫,今既不由师资,注解能无纰紊? 窃闻雪山夜叉说生灭法,丘井野兽叹未曾有,苟令所言合理,尚得天仙归敬,才之所注庶几于兹。 法师等若能忘狐鬼之微陋,思句味之可尊,择善而从,不简真俗,此则如来之道不坠于地,弘之者众,何常之有。 必以心未忘于人我,义不察于是非,才亦扣其两端,犹拟质之三藏。 ”秋七月己巳,译经沙门慧立闻而慜之,因致书于左仆射燕国于公论其利害曰:“立闻诸佛之立教也,文言奥远,旨义幽深,等圆穹之廓寥,类沧波之浩汗。 谈真如之性相,居十地而尚迷,说小草之因缘,处无生其犹昧。 况有萦缠八邪之网,沉沦四倒之流,而欲窥究宗因,辩其同异者,无乃妄哉。 窃见大慈恩寺翻译法师,慧基早树,智力夙成,行洁圭璋,操逾松杞,遂能躬游圣域,询禀微言,总三藏于胸怀,包四含于掌握,嗣清徽于曩哲,扇遗范于当今,实季俗之舟航,信缁林之龟镜者也。 所翻圣教已三百余轴,中有小论,题曰《因明》,诠论难之旨归,序折邪之轨式,虽未为玄门之要妙,然亦非造次之所知也。 近闻尚药吕奉御以常人之资,窃众师之说,造《因明图》,释宗因义。 不能精悟,好起异端,苟觅声誉,妄为穿凿,排众德之正说,任我慢之偏心,媒炫公卿之前,嚣喧闾巷之侧,不惭颜厚,靡倦神劳,再历炎凉,情犹未已。 然奉御于俗事少闲,遂谓真宗可了,何异鼷鼠见釜灶之堪陟,乃言昆、阆之非难,蛛蝥睹棘林之易罗,亦谓扶桑之可网,不量涯分,何殊此焉。 抑又闻之,大音希声,大辩若讷。 所以净名会理,杜口毗城。 尼父德高,恂恂乡党。 又叔度汪汪之称,元礼摸揩之誉,亦未闻夸竞自媒而获搢绅之推仰也。 ”云立致书,其事遂寝。 冬十月丁酉,太常博士柳宣闻其事寝,乃作《归敬书偈》,以檄译经僧众曰:“稽首诸佛,愿护神威。 当陈诚请,罔或尤讥。 沉晦未悟,圆觉所归。 久沦爱海,舟楫攸稀。 异执乖竞,和合是依。 去离取有,理绝过违。 慢乖八正,戏入百非。 取舍同辩,染净混微。 简金去砾,琢玉裨辉。 能仁普鉴,凝虑研几。 契诚大道,孰敢毁诽。 谔谔崇德,唯唯浸衰。 惟愿留听,庶有发挥。 望矜悃悃,垂诲婓婓。 ”《归敬》曰:“昔能仁示现王宫,假殁双树,微言既畅,至理亦弘,刹土蒙摄受之恩,怀生沾昭苏之惠。 自佛树西荫,觉影东临,汉、魏寔为滥觞,符、姚盛其风彩,自是名僧间出,贤达连镳,慧日长悬,法轮恒驭。 开凿之功始自腾、显,弘阐之力仍资什、安。 别有单开,远适罗浮、图澄,近现赵、魏,粗言圭、角,未可缕陈。 莫不辩空有于一乘,论苦集于四谛,假铨明有,终未离于有为,息言明道,方契证于凝寂。 犹执玄以求玄,是玄非玄;理因玄以忘玄,玄或是玄。 义虽冥会幽途,事理绝于言象,然摄生归寂,终藉筌蹄,亦既立言,是非锋起,如彼战争,干戈竞发,负者屏气,胜者先鸣。 故尚降魔,制诸外道,自非辩才,无畏答难有方,则物辈喧张,我等耻辱。 是故专心适道,一意总持,建立法幢,祇椎法鼓,旗鼓既正,则敌者残摧,法轮既转,能威不伏。 若使望风旗靡,对难含胶,而能阐弘三宝,无有是处。 尚药吕奉御入空有之门,驰正见之路,闻持拟于昔贤,洞微侔于往哲。 其词辩,其义明,其德真,其行着,已沐八解之流,又悟七觉之分,影响成教,若净名之诣庵园,闻道必求,犹波仑之归无竭。 意在弘宣佛教,立破《因明》之疏。 若其是也,必须然其所长;如其非也,理合指其所短。 今见僧徒云集,并是采石他山。 朝野俱闻吕君请益,莫不侧听泻瓶,皆望荡涤掉悔之源,销屏疑忿之聚。 ”有太史令李淳风者,闻而进曰:“仆心怀正路,行属归依,以实慧为大觉玄躯,无为是调御法体。 然皎日丽天,寔助上玄运用;贤僧阐法,实裨天师妙道。 是所信受,是所安心。 但不敢以黄叶为金,山鸡成凤,南郭滥吹,淄渑混流耳。 或有异议,岂仆心哉! 岂仆心哉! 然鹤林已后,岁将二千,正法既遥,末法初践,玄理郁而不彰,觉道寖将湮落。 玄奘法师头陀法界,远达迦维,目击道树金河,仍睹七处八会,毗城、鹫岭,身入彼邦,娑罗宝阶,仍验虚实。 至如历览王舍、檀特、恒河,如斯等辈,未易具言也。 加之西域名僧莫不面论般若,东国疑义悉皆质之彼师,毗尼之藏既奉持而不舍,《毗昙》明义亦洞观而为常,苏妒路既得之于声明,耨多罗亦剖断于疑滞。 法无大小,莫不韫之胸怀,理无深浅,悉能决之敏虑。 故三藏之名振旦之所推定,摩诃之号乃罗卫之所共称,名实之际,何可称道。 然吕君学识该博,义理精通,言行枢机,是所详悉。 至于陀罗佛法,禀自生知,无碍辩才,宁由伏习。 但以《因明》义隐,所说不同,触象各得其形,共器饭有异色。 吕君既已执情,道俗企望指定。 秋霜已降,侧听钟鸣;法云既敷,雷震希发。 但龙象蹴蹋,非驴所堪,犹缁服壸奥,白衣不践,脱如龙种抗说,无垢释疑,则苾刍悉昙,亦优婆能尽。 辄附微志,请不为烦。 若有滞疑,望咨三藏裁决,以所承禀传示四众,则正道克昌,覆障永绝,绍隆三宝,其在兹乎! 过此已往,非复所悉。 弟子柳宣白。 ”庚子,译经僧明璇答柳博士宣,以《还述颂》言其得失曰:“于赫大圣,觉种圆明,无幽不察,如响酬声。 弗资延庆,孰悟归诚,良导可仰,寔引迷生。 百川邪浪,一味吞并,物有取舍,正匪亏盈。 八邪驰锐,四句争名,饰非鉴是,抑重为轻。 照日冰散,投珠水清,显允上德,体道居贞。 纵加誉毁,未动遗荣,昂昂令哲,郁郁含情。 俟诸达观,定此权衡,聊申悱悱,用简英英。 ”《还述》曰:“顷于望表预瞻归敬之词,览其文,焕乎何伟丽也。 详其致,诚哉岂不然欤。 悲夫爱海滔天,邪山概日。 封人我者颠坠其何已,恃慢结者沉沦而不穷,故六十二见争蘙荟而自处,九十五道竞扶仗以忘归。 如来以本愿大悲,亡缘俯应,内圆四智,外显六通,运十力以伏天魔,飞七辩而摧外道,竭兹爱海,济禀识于三空,殄彼邪山,驱肖形于八正。 指因示果,反本还源,大矣哉悲智妙用,无得而言焉。 昔道树登庸,被声教于百亿,坚林寝迹,振遗烈于三千。 自佛日西倾,余光东照,周感夜明之瑞,汉通宵梦之征。 腾、兰爇慧炬于前,澄、什嗣传灯于后。 其于译经弘法,神异济时,高论降邪,安禅肃物。 缉颓网者接武,维绝纽者肩随,莫不夷夏钦风,幽明翼化,联华靡替,可略而详。 惟今三藏法师蕴灵秀出,含章而体一味,瓶泻以赡五乘,悲去圣之逾远,悯来教之多阙,缅思圆义,许道以身,心口自谋,形影相吊,振衣警锡,讨本寻源,出玉关而远游,指金河而一息。 稽疑梵宇,探幽洞微,旋化神州,扬真殄谬。 遗诠阙典大备兹辰,方等圆宗弥广前烈。 所明胜义,妙绝环中之中;真性真空,极逾方外之外。 以有取也,有取丧其真;就无求之,无求蠹其实。 拂二边之迹,忘中道之相,则累遣未易洎其深,重空何以臻其极。 要矣妙矣,至哉大哉。 契之于心,然后以之为法。 在心为法,形言为教,法有自相共相,教乃遮诠表诠。 粹旨冲宗,岂造次所能覼缕。 法师凝神役智,详本正末,缉熙玄籍,大启幽关。 秘希声应扣击之大小,廓义海纳朝宗之巨细。 于是殊方硕德,异域高僧,伏膺问道,蓄疑请益。 固已饮河满腹,莫测其浅深;聆音骇听,孰知其远近。 至于因明小道,现比盖微,斯乃指初学之方隅,举立论之幖帜。 至若灵枢秘键,妙本成功,备诸奥册,非此所云也。 吕奉御以风神爽拔,早擅多能,器宇该通,夙彰博物,戈猎开坟之典,钩深坏壁之书,触类而长,穷诸数术。 振风飙于辩囿,摛光华于翰林,骧首云中,先鸣日下。 五行资其笔削,六位伫其高谈,一览《太玄》,应问便释,再寻象戏,立试即成,实晋代茂先、汉朝曼倩,方今蔑如也。 既而翱翔群略,绰有余功,而敬慕大乘,夙敦诚信,比因友生戏尔,忽复属想因明,不以师资,率己穿凿,比决诸疏,指斥求非。 諠议于朝廷,形言于造次。 考其志也,固已难加;核其知也,诚为可惑。 此论以一卷成部,五纸成卷,研机三疏,向已一周。 举非四十,自无一是。 自既无是而能言是,疏本无非而能言非。 言非不非,言是不是。 言是不是,是是而恒非;言非不非,非非而恒是。 非非恒是,不为是所是;是是恒非,不为非所非。 以兹贬失,致惑病诸。 且据生因了因,执一体而亡二义;能了所了,封一名而惑二体。 又以宗依宗体,留依去体以为宗;喻体喻依,去体留依而为喻。 缘斯两系,妄起多疑;迷一极成,谬生七难。 但以钻穷二论,师己一心,滞文句于上下,误字音于平去。 复以数论为声论,举生城为灭城。 岂唯差离合之宗因,盖亦违倒顺之前后。 又探鄙俚讹韵以拟梵本啭音,虽复广援七种,而只当彼一转。 然非彼七所目乃是第八呼声,舛杂乖讹何从而至。 又案胜论立常极微,数乃无穷,体唯极小。 后渐和合生诸子微。 数则倍减于常微,体又倍增于父母。 迄乎终已,体遍大千;究其所穷,数唯是一。 吕公所引《易.系词》云:‘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 ’云此与彼言异义同。 今案太极无形,肇生有象,元资一气,终成万物,岂得以多生一而例一生多? 引类欲显博闻,义乖复何所托。 设引大例生义似同苦释,同于邪见深累如何自免。 岂得苟要时誉,混正同邪,非身之仇奚至于此。 凡所纰紊,胡可胜言。 特由率己,致斯狼狈。 根既不正,枝叶自倾,逐误生疑,随疑设难,曲形直影其可得乎? 试举二三,冀详大意,深疵繁绪,委答如别。 寻夫吕公达鉴,岂孟浪而至此哉! 示显真俗云泥,难易楚、越。 因彰佛教弘远,正法凝深,譬洪炉非掬雪所投,渤澥岂胶舟能越也? 太史令李君者,灵府沈秘,襟期邈远,专精九数,综涉六爻。 博考坟图,瞻观云物,鄙卫宏之失度,陋裨灶之未工。 神无滞用,望实斯在。 既属吕公余论,复致间言。 以实际为大觉玄躯,无为是调御法体。 此乃信薰修容有分,证禀自然,终不可成。 良恐言似而意违,词近而旨远。 天师妙道,幸以再期。 且寇氏天师,崔君特荐,共贻伊咎,夫复何言。 虽谓不混于淄、渑,盖已自滥于金鍮耳。 惟公逸宇寥廓,学殚坟素,庇身以仁义,应物以枢机。 肃肃焉,汪汪焉,擢劲节以干云,淡清润而镇地。 腾芳文苑,职处儒林,捃摭九畴之宗,研详二戴之说。 至于经礼三百,曲礼三千,莫不义符指掌,事如俯拾。 樽俎咸推其准的,法度必待其雌黄,遂令相鼠之诗绝闻于野,鱼丽之咏盈耳于朝。 惟名与实尽善尽美,而诚敬之重禀自夙成,弘护之心实惟素蓄,属斯諠议同耻疚怀。 故能投刺含胶,允光大义。 非夫才兼内外,照冥邻几,岂能激扬清浊,济俗匡真者耶! 昔什公门下,服道者三千;今此会中,同德者如市。 贫道猥以庸陋,叨厕末筵,虽庆朝闻,终惭夕惕。 详以造疏三德,并是贯达五乘,墙仞罕窥,词峰难仰。 既属商羊鼓舞,而霈泽必沾,词雷迅发,恐无暇掩耳佥议。 古人曰,一枝可以戢羽,何繁乎邓林;潢洿足以沉鳞,岂俟于沧海。 故不以愚懦,垂逼课虚。 辞弗获免,粗陈梗概。 虽文不足取,而义或可观。 顾己庸疏,弥增悚恧,指述还答,余无所申。 释明浚白。 ”癸卯,宣得书,又激吕奉御因奏其事,敕遣群公学士等往慈恩寺请三藏与吕公对定。 词屈,谢而退焉。 显庆元年春正月景寅,皇太子忠自以非嫡,不敢久处元良,乃慕太伯之规,陈表累让。 大帝从之,封忠为梁王,赐物一万段、甲第一区。 即以其月册代王弘为皇太子。 代子,就大慈恩寺为皇太子设五千僧斋,人施帛三段,敕遣朝臣行香。 时黄门侍郎薛元超、中书侍郎李义府因参法师,遂问曰:“翻经固法门之美,未审更有何事可以光扬? 又不知古来翻译仪式如何? ”法师报曰:“法藏冲奥,通演实难,然则内阐住持由乎释种,外护建立属在帝王。 所以泛海之舟能驰千里,依松之葛遂竦万寻,附托胜缘,方能广益。 今汉、魏遥远,未可详论。 且陈符、姚已来翻宣经论。 除僧之外,君臣赞助者,符坚时昙摩难提译经,黄门侍郎赵整执笔;姚兴时鸠摩罗什译经,姚主及安城侯姚嵩执笔;后魏菩提留支译经,侍中崔光执笔及制经序。 齐、梁、周、隋并皆如是。 贞观初波颇罗那译经,敕左仆射房玄龄、赵郡王李孝恭、太子詹事杜正伦,太府卿萧璟等监阅详缉。 今独无此。 又慈恩寺,圣上为文德圣皇后营建,壮丽轮奂,今古莫俦,未得建碑传芳示后,显扬之极莫过于此。 公等能为致言,则斯美可至。 ”二公许诺而去。 明日因朝,遂为法师陈奏,天皇皆可之。 壬辰,光禄大夫中书令兼捡挍太子詹事监修国史柱国固安县开国公崔殷礼宣敕曰:“大慈恩寺僧玄奘所翻经、论,既新翻译,文义须精,宜令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燕国公于志宁、中书令兼捡挍吏部尚书南阳县开国男来济、礼部尚书高阳县开国男许敬宗、守黄门侍郎兼捡挍太子左庶子汾阴县开国男薛元超、守中书侍郎兼捡挍右庶子广平县开国男李义府、中书侍郎杜正伦等,时为看阅,有不稳便处,即随事润色。 若须学士,任量追三两人。 ”罢朝后,敕遣内给事王君德来报法师云:“师须官人助翻经者,已处分于志宁等令往,其碑文朕望自作,不知称师意不? 且令相报。 ”法师既奉纶旨,允慰宿心,当对使人悲喜,不觉泪流襟袖。 翌日,法师自率徒众等诣朝堂奉表陈谢(表文失)。 二月,有尼宝乘者,高祖太武皇帝之婕妤、隋襄州总管临河公薛道衡之女也。 德芬彤管,美擅椒闱。 父既学业见称,女亦不亏家训。 妙通经史,兼善文才。 大帝幼时,从其受学,嗣位之后,以师傅旧恩,封河东郡夫人,礼敬甚重。 夫人情慕出家,帝从其志,为禁中别造鹤林寺而处之,并建碑述德。 又度侍者数十人,并四事公给,将进具戒。 至二月十日,敕迎法师并将大德九人,各一侍者,赴鹤林寺。 为河东郡夫人薛尼受戒。 又敕庄挍宝车十乘、音声车十乘,待于景曜门内,先将马就寺迎接入城门已,方乃登车发引,大德居前,音声从后。 是时春之仲月,景物妍华,柳翠桃红,松青雾碧,锦轩紫盖交映其间,飘飘然犹给园之众适王城矣。 既到,安置别馆,设坛席,为宝乘等五十余人受戒,唯法师一人为阇梨,诸德为证而已。 三日方了。 受戒已,复命巧工吴智敏图十师形,留之供养。 鹤林寺侧先有德业寺,尼众数百,又奏请法师受菩萨戒,于是复往德业。 事讫辞还,施隆重,敕遣内给事王君德将手力执花盖引送,衢路观者极生善焉。 鹤林后改为隆国寺焉。 无几,御制碑文成,敕遣太尉公长孙无忌,以碑宣示群公。 其词曰:“朕闻乾坤缔构之初,品物权舆之始,莫不载形后土,藉覆穹苍。 然则二曜辉天,靡测盈虚之象。 四溟纪地,岂究波澜之极。 况乎法门冲寂,现生不灭之前,圣教牢笼,示有无形之外。 故以道光尘劫,化洽含灵者矣。 缅惟王宫发迹,莲披起步之花,神沼腾光,树曲空低之干,演德音于鹿苑,会多士于龙宫,福已罪之群生,兴将灭之人代,能使下愚挹道,骨碎寒林之野;上哲钦风,魂沈雪山之偈,丝流法雨,清火宅而辞炎;轮升慧日,皎重昏而归昼。 朕逖览缃史,详观道艺,福崇永劫者其唯释教欤。 文德皇太后,凭柯琼树,疏派璇源,德照涂山,道光妫汭,流芬彤管,彰懿则于八纮,垂训紫宫,扇徽猷于万古。 遽而阴精掩月,永戢贞辉,坤维绝纽,长沦茂迹。 抚奁镜而增感,望陟屺而何追。 昔仲由兴叹于千钟,虞丘致哀于三失。 朕之罔极实有切于终身,故载怀兴葺,创兹金地。 却背邠郊,点千庄之树锦,前临终岳,吐百仞之峰莲,左面八川,水皎池而分镜,右邻九达,羽飞盖而连云,抑天府之奥区,信上京之胜地。 尔其雕轩架迥,绮阁凌虚,丹空晓乌,焕日宫而泛彩,素天初兔,鉴月殿而澄辉。 薰径秋兰,疏庭佩紫,芳岩冬桂,密户丛丹。 灯皎繁花,焰转烟心之鹤,幡标迥刹,彩萦天外之虹。 飞陛参差,含文露而栖玉,轻帘舒卷,网靥宿而编珠。 霞班低岫之红,池泛漠烟之翠,鸣佩与宵钟合韵,和风共晨梵分音。 岂直香积天宫,远惭轮奂,阆风仙阙,遥愧雕华而已哉! 有玄奘法师者,寔真如之冠冕也。 器宇凝邃,若清风之肃长松,缛思繁蔚,如绮霞之辉迥汉,腾今照古之智,挺自生知,蕴寂怀真之诚,发乎髫龀。 孤标一代,迈生、远以照前,迥秀千龄,架澄、什而光后。 以为淳风替古,浇俗移今,悲巨夜之长昏,痛微言之永翳,遂乃投迹异域,广餐秘教,乘杯云汉之外,振锡烟霞之表,滔天巨海,侵惊浪而羁游,亘地严霜,犯凄气而独逝,平郊散绪,衣单雪岭之风,旷野低轮,肌弊流沙之日。 遐征月路,影对宵而暂双,远迈危峰,形临朝而永只。 迹穷智境,探赜至真,心罄玄津,研几秘术。 通昔贤之所不逮,悟先典之所未闻。 遂得金牒东流,续将断之教,宝偈西从,补已缺之文。 于时乃眷灵基,栖心此地。 弘宣奥旨,叶重翠于祇林;远辟幽关,波再清于定水。 朕所以虔诚八正,肃志双林,庶延景福,式资冥助。 奉愿皇太后逍遥六度,神游丹阙之前,偃息四洲,魂升紫极之境。 悲夫! 玉烛易往,促四序于炎凉;金箭难留,驰六龙于晷漏。 恐波迁树在,夷溟海于桑田;地是势非,沦高峰为幽谷。 于是敬刊贞石,式旌真境。 其铭曰:“三光昭象,万品流形,人途超忽,时代虚盈。 淳风久谢,浇俗潜生,爱波滔识,业雾昏情。 猗欤调御,迦维腾迹,妙道乘幽,玄源控寂。 鹫峰遐峙,龙宫广辟,慧日舒光,慈云吐液。 眷言圣教,载想德音,义崇往劫,道冠来今。 腾神九域,晦迹双林,汉梦如在,周星遽沈。 悲缠奁镜,哀深栋宇,濯龙潜润,椒风韬绪,霜露朝侵,风枝夕举,云车一驾,悠哉万古。 乃兴轮奂,寔构雕华,紫栋留月,红梁藻霞,云窗散叶,风沼翻花,盖低凤偃,桥侧虹斜。 爰有慧命,英器灵冲,孤标千载,独步三空,给园味道,雪岭餐风,智灯再朗,真筌重崇。 四运流速,六龙驰骛,巨夜销氛,幽关启曙,茂德垂范,徽尘表誉,勒美披文,遐年永着。 ”三月丁亥,群公等奉圣制,咸诣朝堂上表陈谢曰:“跪发天华,觏河宗之奇宝;虔开秘篆,聆云英之丽曲。 包万叶之鸿规,笼千祀之殊观,相趋庆抃,莫知所限。 窃以慧日西照,朗巨夜而开冥,法流东徙,洽陈荄而挺秀。 无方之化不一,应物之理同归,历代迄兹,咸崇斯典。 伏惟陛下垂衣截海,作镜中区,锡类之道弥光,出要之津尤重,开给园于胜境,延称首以闲居,地穷轮奂,人标龙象。 重兹发冲旨,爰制丰碑,妙思难涯,玄襟独王,义超系表,理邃环中。 臣等夙蔽真宗,幸窥天藻,以坳堂之量揣灵鳌之峻壑,蜉蝣之情议仙骥之遐寿。 式歌且舞,咸诵在心,循览周遍,不胜欣跃。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八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0册No. 205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九沙门慧立本释彦悰笺起显庆元年三月谢慈恩寺碑成终三年正月随车驾还西京显庆元年春三月癸亥,御制大慈恩寺碑文讫。 时礼部尚书许敬宗遣使送碑文与法师,鸿胪寺又有符下寺。 甲子,法师率寺众诣阙陈谢曰:“沙门玄奘言。 被鸿胪寺符,伏奉敕旨,亲纡圣笔。 为大慈恩寺所制碑文已成,睿泽傍临,宸词曲照。 玄门益峻,梵侣增荣,局厚地而怀惭,负层穹而寡力。 玄奘闻。 造化之功既播物而成教,圣人之道亦因辞以见情。 然则画卦垂文,空谈于形器;设爻分象,未逾于寰域。 羲皇之德尚见称于前古,姬后之风亦独高于后代。 岂若开物成务,阐八正以摛章;诠道立言,证三明而导俗。 理穷天地之表,情该日月之外,较其优劣,斯为盛矣。 伏惟皇帝陛下金轮在运,玉历乘时,化溢四洲,仁覃九有。 道包将圣,功茂乃神,纵多能于生知,资率由于天至。 始悲奁镜,即创招提,俄树胜幢,更敷文律。 若乃天华颖发,睿藻波腾,吞笔海而孕龙宫,掩词林而包鹤树。 内该八藏,外核六经,奥而能典,宏而且密。 固使给园遗迹,托宝思而弥高,奈苑余芬,假琼章而不昧。 岂直抑扬梦境,照晢迷涂,谅以镕范四天,牢笼三界者矣。 玄奘言行无取,猥预缁徒,亟叨恩顾,每谓多幸。 重忝曲城之造,欣逢像法之盛,且惭且跃,实用交怀。 无任竦戴之诚,谨诣朝堂。 奉表陈谢。 ”乙丑,法师又惟主上文明天纵,圣而多能,非直文丽魏君,亦乃书迈汉主。 法师以见碑是圣文,其书亦望神笔,因诣阙请皇帝自书。 表曰:“沙门玄奘等言。 窃以应物垂象,神用溥该;随时设教,圣功毕尽。 是知日月双朗,始极经天之运,卉木俱秀,方穷丽地之德。 伏惟皇帝陛下,智周万物,仁沾三界,既隆景化,复阐玄风。 鄙姬穆之好道,空赏瑶池之咏,蔑汉明之崇法,徒开白马之祠。 遂乃俯降天文,远扬幽旨,用雕丰琬,长垂茂则。 同六英之发音,若五纬之摛曜,敷至怀而感俗,弘大誓以匡时。 岂独幽赞真如,显扬玄赜者也。 虽玉藻斯畅,翠版将刊,而银钩未书,丹字犹韫。 然则夔乐已簨,匪里曲之堪预,龙乡既昼,何爝火之能明。 非夫牙、旷抚律,羲和总驭,焉得扬法鼓之大音,裨慧日之冲彩。 敢缘斯义,冒用干祈,伏乞成兹具美,勒以神笔,庶凌云之妙,迈迹前王,垂露之奇,腾芬后圣。 金声玉振,即悟群迷;凤翥龙蟠,将开众瞽。 岂止克隆像教,怀生沾莫大之恩;实亦聿赞明时,宗社享无强之福。 玄奘禀识愚浅,谬齿缁林,本惭窥涉,多亏律行,猥辱宸词,过蒙褒美。 虽惊惕之甚,措颜无地,而慊恳之勤,翘诚有日。 重敢尘黩,更怀冰火。 ”表奏不纳。 景寅,法师又请曰:“昨一日蒙赍天藻,喜戴不胜,未允神翰,翘丹尚拥。 窃以攀荣奇树,必含笑而芬芳,跪宝玉岑,亦舒渥而贻彩。 伏惟陛下提衡执粹,垂拱大宁,睿思绮毫,俯凝多艺。 鸿范光于涌洛,草圣茂于临池。 玄奘肃荷前恩,奉若华于金镜;冒希后泽,伫桂影于银钩。 岂直合璧相循,联辉是仰,亦恐非天翰。 无以悬日月之文,唯丽则可以摅希微之轨。 驰魂俯首,非所敢望,不胜积慊,昧死陈请。 ”表奏,帝方运神笔。 法师既蒙帝许,不胜喜庆。 表谢曰:“沙门玄奘言。 伏奉敕旨,许降宸笔。 自勒御制大慈恩寺碑文。 玺诰爰臻,纶慈猥集,祇荷惭惕,罔知攸措。 玄奘闻强弩在彀,鼯鼠不足动其机;鸿钟匿音,纤莛无以发其响。 不谓日临月照,遂回景于空门;雨润云,乃照感于玄寺。 是所愿也,岂所图焉。 伏惟陛下履翼乘枢,握符缵运,追轩迈顼,孕夏吞殷,演众妙以陶时,总多能而景俗。 九域之内既沐仁风,四天之表亦沾玄化。 然则津梁之法非至圣无足阐其源,幽赞之工非至人何以敷其迹。 虽追远所极,自动天情,而冥祐可祈,即回宸眷,英词曲被,已超希代之珍,秘迹行开,将逾绝价之宝。 凡在群品,靡弗欣戴。 然彼梵徒倍增庆跃,梦钧天之广乐,匹此非奇,得轮王之髻珠,俦兹岂贵。 庶当刊以贞石,用树福庭,蠢彼迷生,方开耳目。 盛乎法炬,传诸未来,使夫瞻宝字而仰银钩,发菩提于此日;讽遒文而探至赜,悟般若于斯地。 劫城穷芥,昭昭之美恒存;迁海还桑,蔼蔼之风无朽。 玄奘出自凡品,夙惭行业,既蒙落饰,思阐玄猷。 往涉迦维,本凭皇化,迨兹翻译,复承朝奖。 而贞观之际,滥沐洪慈,永徽以来,更叨殊遇。 二主神笔,猥赐褒扬,两朝圣藻,极垂荣饰。 顾循愚劣,实怀兢惧。 输报之诚,不忘昏晓。 但以恩深巨壑,岂滴水之能酬;施厚崧丘,匪纤尘之可谢。 唯当凭诸慧力,运以无方,资景祚于园寝,助隆基于七百。 不任竦戴之至。 谨附内给事臣王君德奉表陈谢以闻。 轻犯威严,伏深战栗。 ”夏四月八日,大帝书碑并匠镌讫,将欲送寺,法师惭荷圣慈,不敢空然待送,乃率慈恩徒众及京城僧尼,各营幢盖、宝帐、幡花,共至芳林门迎。 敕又遣大常九部乐,长安、万年二县音声共送。 幢最卑者上出云霓,幡极短者犹摩霄汉,凡三百余事,音声车百余乘。 至七日冥集城西安福门街。 其夜雨。 八日,路不堪行,敕遣且停,仍迎法师入内。 至十日,天景晴丽,敕遣依前陈设。 十四日旦,方乃引发,幢幡等次第陈列,从芳林门至慈恩寺,三十里间烂然盈满。 帝登安福门楼望之甚悦,京都士女观者百余万人。 至十五日,度僧七人,设二千僧斋,陈九部乐等于佛殿前,日晚方散。 至十六日,法师又与徒众诣朝堂陈谢碑至寺。 表曰:“沙门玄奘等言。 今月十四日,伏奉敕旨,送御书大慈恩寺碑,并设九部乐供养。 尧日分照,先增慧炬之辉,舜海通波,更足法流之广。 丰碣岩,天文景烛,状彩霞之映灵山,疑缛宿之临仙峤。 凡在缁素,电激云奔,瞻奉惊跃,得未曾有。 窃以八卦垂文,六爻发系,观鸟制法,泣麟敷典,圣人能事,毕见于兹,将以轨物垂范,随时立训,陶铸生灵,抑扬风烈。 然则秦皇刻石,独昭美于封禅;魏后刊碑,徒纪功于大飨。 犹称题目,高视百王,岂若亲纡睿藻,俯开仙翰。 金奏发韵,银钩绚迹,探龙宫而架三玄,轶凤篆而穷八体,扬春波而骋思,滴秋露以标奇。 弘一乘之妙理,赞六度之幽赜,化总三千之域,声腾百亿之外。 奈苑微言,假天词而更显;竹林开士,托神笔而弥尊。 因使梵志归心,截疑网而祗训,波旬革虑,偃邪山而徇道。 岂止尘门之士始悟迷方,滞梦之宾行超苦际。 像教东渐,年垂六百,弘阐之盛,未若于兹。 至如汉明通感,尚咨谋于傅毅,吴主归宗,犹考疑于阚泽。 自斯已降,无足称者,随缘化物,独推昭运,为善必应,克峻昌基,若金轮之王神功不测,同宝冠之帝休祚方永。 玄奘等谬忝朝恩,幸登玄肆,属慈云重布,法鼓再扬,三明之化既隆,八正之门长辟,而顾非贞恳,虚蒙奖导,仰层旻而荷泽,俯浚谷以怀惭。 无任竦戴之诚,谨诣阙陈谢以闻。 ”碑至,有司于佛殿前东北角别造碑屋安之。 其舍复拱重栌,云楣绮栋,金花下照,宝铎上晖,仙掌露盘,一同灵塔。 大帝善楷、隶、草、行,尤精飞白。 其碑作行书,又用飞白势作“显庆元年”四字,并穷神妙。 观者日数千人。 文武三品已上表乞模打,许之。 自结绳息用,文字代兴,二篆形殊,楷、草势异,悬针垂露,云气偃波,铭石章程,八分行隶,古人互有短长,不能兼美。 至如汉元称善史书,魏武工于草、行,钟繇闲于三体,王仲妙于八分,刘邵、张弘发誉于飞白,伯英、子玉流名于草圣。 唯中郎、右军稍兼众美,亦不能尽也。 故韦文休见二王书曰:“二王自可称能,未是知书也。 ”若其天锋秀拔,頵郁遒健,该古贤之众体,尽先哲之多能,为毫翰之阳春、文字之寡和者,信归之于我皇矣。 法师少因听习,及往西方,涉凌山、雪岭,遂得冷病,发即封心,屡经困苦。 数年已来,凭药防御得定。 今夏五月,因热追凉,遂动旧疾,几将不济。 道俗忧惧,中书闻奏,敕遣供奉上医尚药奉御蒋孝璋、针医上官琮专看,所须药皆令内送。 北门使者日有数般,遣伺气候,递报消息。 乃至眠寝处所,皆遣内局上手安置。 其珍惜如是,虽慈父之于一子,所不过也。 孝璋等给侍医药,昼夜不离,经五日方损,内外情安。 法师既荷圣恩,翌日进表谢曰:“沙门玄奘言。 玄奘拙自营卫,冷疹增动,几至绵笃,殆辞昭运。 天恩矜悯,降以良医,针药才加,即蒙瘳愈。 驻颓龄于欲尽,反营魄于将消,重睹昌时,复遵明导,岂止膏肓永绝,腠理恒调而已。 顾循庸菲,屡荷殊泽,施厚命轻,罔知输报。 唯凭慧力,庶酬冥祉。 玄奘犹自虚惙,未堪诣阙陈谢,无任悚戴之至。 谨遣弟子大乘光奉表以闻。 ”帝览表,遣给事王君德慰问法师曰:“既新服药后,气力固当虚劣,请法师善自摄卫,未宜即用心力。 ”法师又蒙圣问,不胜喜惧之至,又表谢曰:“沙门玄奘言。 玄奘业累所婴,致招疾苦,呼吸之顷,几隔明时。 忽蒙皇帝、皇后降慈悲之念,垂性命之忧,天使频临,有逾十慰,神药俯救,若遇一丸。 饮沐圣慈,已祛沉痛,蒙荷医疗,遂得痊除。 岂期已逝之魂见招于上帝,将夭之寿重禀于洪炉。 退省庸微,何以当此,抚膺愧越,言不足宣。 荷殊泽而讵胜,粉微躯而靡谢。 方冀勖兹礼诵,罄此身心,以答不次之恩,少塞无穷之责。 无任感戴之极,谨附表谢闻。 喜惧兼并,罔知攸措,尘黩听览,伏增惶悚。 ”往贞观十一年中,有敕曰:“老子是朕祖宗,名位称号宜在佛先。 ”时普光寺大德法常、总持寺大德普应等数百人于朝堂陈诤,未蒙改正。 法师还国来已频内奏,许有商量,未果而文帝升遐。 永徽六年,有敕:“道士、僧等犯罪,情难知者,可同俗法推勘。 ”边远官人不闲敕意,事无大小动行枷杖,亏辱为甚。 法师每忧之,因疾委顿,虑更不见天颜,乃附人陈前二事于国非便:“玄奘命垂旦夕,恐不获后言,谨附启闻,伏枕惶惧。 ”敕遣报云:“所陈之事闻之。 但佛道名位,先朝处分,事须平章。 其同俗敕,即遣停废。 师宜安意,强进汤药。 ”至二十三日,降敕曰:“道教清虚,释典微妙,庶物藉其津梁,三界之所遵仰。 比为法末人浇,多违制律,权依俗法,以申惩诫,冀在止恶劝善,非是以人轻法。 但出家人等具有制条,更别推科,恐为劳扰。 前令道士、女道士、僧、尼有犯依俗法者,宜停。 必有违犯,宜依条制。 ”法师既荷兹圣泽,奉表诣阙陈谢曰:“沙门玄奘言。 伏见敕旨,僧、尼等有过,停依俗法之条,还依旧格。 非分之泽忽委缁徒,不訾之恩复沾玄肆,晞阳沐道,实用光华,局地循躬,唯增震惕。 窃以法王既没,像化空传,崇绍之规,寄诸明后。 伏惟皇帝陛下宝图御极,金轮乘正,眷兹释教,载怀宣阐,以为落饰玄门,外异流俗,虽情牵五浊,律行多亏,而体被三衣,福田斯在。 削玉条之密网,布以宽仁;信金口之直词,允兹回向。 斯固天祇载悦,应之以休征,岂止梵侣怀恩,加之以贞确。 若有背兹宽贷,自贻伊咎,则违大师之严旨,亏圣主之深慈,凡在明灵,自宜谴谪,岂待平章之律,方科奸妄之罪。 玄奘庸昧,猥厕法流,每忝鸿恩,以怀惭惕,重祗殊奖,弥复兢惶。 但以近婴疾疹,不获随例诣阙。 无任悚戴之至,谨遣弟子大乘光奉表陈谢以闻。 ”自是僧徒得安禅诵矣。 法师悲喜交集,不觉泪沾衿袖,不胜抃跃之至。 又重进表谢曰:“沙门玄奘言。 伏奉恩敕,除僧等依俗法推勘条章。 喜戴之心,莫知准譬。 窃寻正法隆替,随君上所抑扬,彝伦厚薄,俪玄风以兴缺。 自圣运在璇,明皇执粹,甄崇道艺,区别玄儒,开不二之键,广唯一之辙,写龙宫于蓬阁,接鹫壤于神皋,俾夫钟梵之声洋溢区宇,福善之业濯沐黎萌,寔法门之嘉会,率土之幸甚。 顷为僧徒不整,诲驭乖方,致使内亏佛教,外犯王法,一人获罪,举众蒙尘,遂触天威,令依俗法。 所期清肃,志在惩诫。 僧等震惧,夙夜惭惶。 而圣鉴天临,仁泽昭被,笃深期于玄妙,掩纤垢于含弘,爰降殊恩,释兹严罚,非其人之足惜,顾斯法之可尊。 遂令入网之鱼复游江汉,触笼之鸟还飏杳冥,法水混而更清,福田卤而还沃。 僧等各深荷戴,人知自勉,庶当励情去恶,以副天心;专精礼念,用答鸿造。 伏惟皇帝、皇后以绍隆之功,永凝百福,乘慈悲之业,端拱万春。 震域缔祥,维城具美。 不胜舞跃感荷之至。 谨重附表陈谢以闻。 轻黩冕旒,伏增惶恐。 ”帝览表,知法师病愈,遣使迎法师入,安置于凝阴殿院之西阁供养。 仍彼翻译,或经二旬、三旬方乃一出。 冬十月,中宫在难,归依三宝,请垂加祐。 法师启曰:“圣体必安和无苦,然所怀者是男,平安之后愿听出家。 当蒙敕许。 ”至十一月五日,皇后施法师纳袈裟一,并杂物等数十件。 法师启谢曰:“沙门玄奘启。 垂赍纳并杂物等,捧对惊惭,不知比喻。 且金缕上服,传自先贤,或无价衣,闻诸圣典,未有穷神尽妙,目击当如今之赐者也。 观其均彩浓淡,敬君不能逾其巧;裁缝婉密,离娄无以窥其际。 便觉烟霞入室,兰囿在身,旋俯自瞻,顿增荣价。 昔道安言珍秦代,未遇此恩;支遁称礼晋朝,罕闻斯泽。 唯玄奘庸薄,独窃洪私,顾宠循躬,弥深战汗。 伏愿皇帝、皇后富众多之子孙,享无疆之福祚,长临玉镜,永御宝图,覆育群生,与天无极。 不任惭佩之至。 谨启谢闻。 施重词轻,不能宣尽。 ”五日申后,忽有一赤雀飞来止于御帐,玄奘不胜喜庆,陈表贺曰:“沙门玄奘言。 玄奘闻白鸠彰瑞,表殷帝之兴,赤雀呈符,示周王之庆。 是知穹昊降祥以明人事,其来久矣。 玄奘今日申后酉前,于显庆殿庭帷内见有一雀,背羽俱丹,腹足咸赤,从南飞来,入帐止于御座,徘徊踊跃,貌甚从容。 见是异禽,乃谓之曰:‘皇后在孕未遂分诞,玄奘深怀忧惧,愿乞平安,若如所祈,为陈喜相。 ’雀乃回旋蹀足,示平安之仪,了然解人意。 玄奘深心欢喜,举手唤之,又徐徐相向,乃至逼之不惧,抚之不惊,左右之人咸悉共见。 玄奘因为受三归,报其雅意。 未及执捉,从其徘徊,遂复飞去。 伏惟皇帝、皇后德通神明,恩加兆庶,礼和乐洽,仁深义远,故使羽族呈祥,神禽效质,显子孙之茂,彰八百之隆,既为曩代之休符,亦是当今之灵贶。 玄奘轻生有幸,肇属嘉祥,喜抃之深,不敢缄默,略疏梗概,谨以奏闻。 若其羽翼之威仪,阳精之淳伟,历代之稽古,出见之方表,所不知也。 谨言。 ”表进已,顷间有敕令使报法师:“皇后分难已讫,果生男,端正奇特,神光满院,自庭烛天。 朕欢喜无已,内外舞,跃必不违所许。 愿法师护念,号为佛光王。 ”法师进贺曰:“沙门玄奘言。 窃闻至道攸敷,启天人于载弄;深期所感,诞玄圣于克岐。 伏惟皇帝、皇后,情镜三空,化孚九有,故能辟垂旒于二谛,却走马于一乘。 兰殿初歆,爰发俱胝之愿;琁柯在孕,便结逾城之征。 俾夫十号降灵,弘兹摄受,百神翼善,肃此宫闱。 所以灾厉克清,安和载诞。 七花俨以承步,九龙低而濯质。 玄门伫迹,道树虚阴,虽昔之履帝呈祥,扪天表异,宁足以方斯感贶,匹此英猷。 率土咏歌,喜皇陛之纳祐;缁林勇锐,欣绀马之来游。 伏愿无替前思,特令法服,靡局常恋,迥构良因。 且帝子之崇,出处斯在,法王之任,高尚弥隆。 加以功德无边,津梁载远,傥圣泽无舛,弘誓不移。 窃谓殚四海之资,不足比斯檀行;倾十地之业,无以譬此福基。 当愿皇帝、皇后百福凝华,齐辉北极,万春表寿,等固南山。 罄娱乐于延龄,践萨云于遐劫。 储君允茂,绥绍帝猷。 宠蕃惟宜,翊亮王室。 襁褓英胤,休祉日繁,摽峻节于本枝,嗣芳尘于草座。 玄奘滥偶丕运,局影禁门,贵匪德升,宠缘恩积。 幸属国庆惟始,净业开基,踊跃之怀,尘粉无恨。 不胜喜贺之至。 谨奉表以闻。 轻触威严,伏增战越。 ”佛光王生满三日,法师又进表曰:“沙门玄奘言。 奘闻《易》嘉日新之义,《诗》美无疆子孙,所以周祚过期,汉历遐缅者,应斯道也。 又闻龙门洄激,资源长而流远;桂树丛生,藉根深而芳蔼。 伏惟皇运累圣相承,重规叠矩,积植仁义,浸润黎元,其来久也。 由是二后光膺大宝,为子孙基,可谓根深源长矣。 逮陛下受图,功业逾盛。 还淳反素,迈三五之踪;制礼作乐,逸殷、周之轨。 不恃黄屋为贵,以济兆庶为心。 未明求衣,日昃忘食,一人端拱,万里廓清。 虽成、康之隆,未至于此。 是故卿云纷郁,江海无波,日域遵风,龙乡沐化。 荡荡乎,巍巍乎,难得而备言矣。 既而道格穹苍,明神降福,令月嘉晨,皇子载诞。 天枝广茂,琼萼增敷,率土怀生,莫不庆赖。 在于玄奘特百恒情,岂直喜圣后之平安。 实亦欣如来之有嗣。 伏愿不违前敕,即听出家。 移人王之胤,为法王之子,披着法服,制立法名,授以三归,列于僧数。 绍隆像化,阐播玄风,再秀禅林,重晖觉苑。 追净眼之茂迹,践月盖之高踪。 断二种缠,成无等觉。 色身微妙,譬彼山王;焰网庄严,过于日月。 然后荫慈云于大千之境,扬慧炬于百亿之洲,振法鼓而挫天魔,麾胜幡而摧外道,接沈流于倒海,扑燎火于邪山,竭烦恼之深河,碎无明之巨,为天人师,作调御士。 唯愿先庙先灵藉孙祉而升彼岸,皇帝、皇后因子福而享万春。 永握灵图,常临九域。 子能如此,方名大孝,始曰荣亲。 所以释迦弃国而务菩提,盖为此也。 岂得以东平琐琐之善,陈思庸庸之才,并日而论优劣,同年而议深浅矣。 谨即严衣捧钵,以望善来之宾;拂座清涂,用伫逾城之驾。 不胜庆慰翘颙之至。 谨奉表以闻。 轻触宸威,追深战越。 ”当即受三归、服袈裟,虽保养育,所居常近于法师。 十二月五日,满月,敕为佛光王度七人,仍请法师为王剃发。 法师进表谢曰:“沙门玄奘言。 昨奉恩旨,令玄奘为佛光王剃发,并敕度七人。 所剃之发则王之烦恼落也。 所度之僧则王之侍卫具也。 是用震动波旬之殿,踊跃净居之怀,弘愿既宣,景福弥盛。 岂谓庸贱之手得效伎于天肤,凡庶之人蒙入道于嘉会,上下欣抃,悲喜交集。 窃寻覆护之重在褓所先,解脱之因落饰为始。 伏惟皇帝、皇后道凝象外,福洽区中,所以光启妙门,聿修德本。 所愿皇阶纳祐,玉扆延和,临百亿天下,毕千万岁期。 佛光奇子,乳哺惟宜,善神卫质,诸佛摩顶,增华睿哲之姿,允穆绍隆之寄。 新度之僧荷泽既深,亦当翘勤道业,专精戒行,允副丝纶,伫当取草。 不胜感荷之至。 谨奉表以闻。 ”其日,法师又重庆佛光王满月,并进法服等。 奏曰:“沙门玄奘言。 窃闻搏风迅羽,累日而冲空;泻月明玑,逾旬而就满。 是知禀灵物表,亮辨天中者,固以后发其姝,惟新厥美者矣。 惟佛光王资上善以缔祥,阐中和而育德。 自微园降诞,天祠动瞻,睿气清衿,寝兴纳祐,玉颜秀表,晨夕增华。 自非皇帝、皇后慧日在躬,法流濯想,寄绍隆于磐石,启落饰于天人,其孰能福此褓衣,安兹乳哺,无灾无害,克岐克嶷者哉! 今魄照初环,满月之姿盛矣;蓂枝再长,如莲之目茜兮。 所以紫殿慰怀,黔首胥悦,七众归怙,四门伫鉴。 岂唯日索后言,鹤骖待驭而已。 玄奘幸蒙恩宠,许垂荫庇。 师弟之望,非所庶几,同梵之情,实切怀抱。 辄敢进金字《般若心经》一卷并函,《报恩经变》一部,袈裟法服一具,香炉、宝字香案、藻瓶、经架、数珠、锡杖、藻豆合各一,以充道具,以表私欢。 所冀簉载弄于半璋,代辟邪于蓬矢。 俾夫善神见而踊跃,弘誓因以坚固,轻用干奉,寔深悚惕。 伏愿皇帝、皇后尊迈拱辰,明兼合耀,结欢心于兆庶,享延龄于万春。 少海澄辉,掩丕钊而取俊,宠蕃振美,轥间平以载驰。 所愿佛光王千佛摩顶,百福凝躯,德音日茂,曾规丕相。 不胜感荷,奉表以闻。 ”二年春二月,驾幸洛阳宫,法师亦陪从,并翻经僧五人、弟子各一人,事事公给。 佛光王驾前而发,法师与王子同去,余僧居后。 既到,安置积翠宫。 夏四月,车驾避暑于明德宫,法师又亦陪从,安置飞花殿。 其宫南接皂涧,北跨洛滨,则隋之显仁宫也。 五月,敕法师还于积翠宫翻译。 法师既奉帝旨,进表辞曰:“沙门玄奘言。 伏蒙恩旨许令积翠宫翻经。 仰佩优渥,情深喜戴。 伏念违离,旋增悯然。 玄奘功微勋府,道谢德科,而久紊荣章,镇荷曾覆,循涯知惧,临谷匪危。 伏惟皇帝、皇后,圣哲含弘,仁慈亭育,故使万类取足,一物获安。 既而近隔兰除,听扬銮而悲结,甫瞻茨岭,想多豫而欣然。 伏愿玉宇延和,仙桃荐寿,迈甘泉之清暑,等瑶水之佳游。 所冀温树迎秋,凉飙造夏,候归轩于砥陌,俨幽锡于乔林,称庆万春,甘从九逝。 不胜感恋之极。 谨附表奉辞以闻。 荒越在颜,冰火交虑。 ”法师在京之日,先翻《发智论》三十卷。 及《大毗婆沙》未了,至是有敕报法师曰:“其所欲翻经、论,无者先翻,有者在后。 ”法师进表曰:“窃闻冕旒庸俗,咸竞前修,述作穷神,必归睿后。 皇帝造物,玄猷远畅,掩王城于侯甸,光贝叶于羽陵。 傍启译寮,降缉鸿序,腾照千古,流辉万叶。 陛下纂承丕业,光敷远韵,神用日新,赏鉴无怠。 玄奘滥沐天造,肃承明诏,每抚庸躬,恒深悚息。 去月日奉敕,所翻经论,在此无者宜先翻,旧有者在后翻。 但《发智》、《毗婆沙论》有二百卷,此土先唯有半,但有百余卷,而文多舛杂,今更整顿翻之。 去秋以来已翻得七十余卷,尚有百三十卷未翻。 此《论》于学者甚要,望听翻了。 余经论有详略不同及尤舛误者,亦望随翻,以副圣述。 ”帝许焉。 法师少离京洛,因兹扈从,暂得还乡,游览旧廛,问访亲故,沦丧将尽。 唯有姊一人,适瀛州张氏,遣迎相见悲喜。 问姊父母坟陇所在,躬自扫谒。 为岁久荒颓,乃更详胜地,欲具棺椁而改葬。 虽有此心,未敢专志,法师乃进表请曰:“沙门玄奘言。 玄奘不天,夙钟荼蓼。 兼复时逢隋乱,殡掩仓卒。 日月不居,已经四十余载,坟垄颓毁,殆将灭夷。 追惟平昔,情不自宁。 谨与老姊二人,收捧遗柩,去彼狭陋,改葬西原,用答昊天,微申罔极。 昨日蒙敕放玄奘出三两日捡挍。 但玄奘更无兄弟,唯老姊二人。 卜远有期,用此月二十一日安厝。 今观葬事尚寥落未办,所赐三两日恐不周匝。 望乞天恩,听玄奘葬事了还。 又婆罗门上客今相随逐,过为率略,恐将嗤笑。 不任缠迫忧慑之至。 谨附表以闻。 伏乞天覆云回,曲怜孤请。 ”帝览表,允其所请。 仍敕所司,其法师营葬所须,并宜公给。 法师既荷殊泽,又进启谢曰:“沙门玄奘启。 玄奘殃深衅积,降罚明灵,不能殒亡,偷存今日。 但灰律骤改,盈缺匪居,坟垄沦颓,草棘荒蔓,思易宅兆,弥历岁年,直为远隔关山,不能果遂。 幸因陪从銮驾,得届故乡,允会宿心,遂兹改厝。 陈设所须,复蒙皇帝、皇后曲降天慈,赐遣营佐。 不谓日月之光在瓦砾而犹照,云雨之泽虽蓬艾而必沾。 感戴屏营,喜鲠兼集,不任存亡衔佩之至。 谨附启谢闻。 事重人微,不能宣尽。 ”法师既蒙敕许,遂改葬焉。 其营送威仪,并公家资给。 时洛下道俗赴者万余人。 后魏孝文皇帝自岱徙都洛阳,于少室山北造少林伽蓝,因地势之高卑,有上方、下方之称,都一十二院。 东据嵩岳,南面少峰,北依高岭,兼带三川。 耸石巉岩,飞泉萦映,松萝共筼筜交葛,桂柏与杞梓萧森,壮婉清虚,实域中之佳所。 其西台最为秀丽,即菩提流支译经处,又是跋陀禅师宴坐之所,见有遗身之塔。 大业之末,群贼以火焚之,不然,远近珍异。 寺西北岭下缑氏县之东南凤凰谷陈村亦名陈堡,即法师之生地也。 秋九月二十日,法师请入少林寺翻译。 表曰:“沙门玄奘言。 玄奘闻菩提路远,趣之者必假资粮;生死河深,渡之者须凭船筏。 资粮者,三学三智之妙行,非宿舂之类也;船筏者,八忍八观之净业,非方舟之徒也。 是以诸佛具而升彼岸,凡夫阙而沉生死。 由是茫茫三界,俱漂七漏之河;浩浩四生,咸溺十缠之浪。 莫不波转烟回,心迷意醉,穷劫石而靡殆,尽芥城而弥固。 曾不知驾三车而出火宅,乘八正而适宝坊,实可悲哉! 岂直秋之为气,良增叹矣,宁惟孔父之情,所以未尝不临食辍餐,当寐而惊者也。 玄奘每惟此身众缘假合,念念无常,虽岸树井虅不足以俦危脆,干城水沫无以譬其不坚,所以朝夕是期,无望长久。 而岁月如流,六十之年飒焉已至。 念兹遄速,则生涯可知。 加复少因求法寻访师友,自他邦国,无处不经,涂路遐遥,身力疲竭。 顷年已来,更增衰弱。 顾阴视景,能复几何。 既资粮未充,前涂渐促,无日不以此伤嗟,笔墨陈之不能尽也。 然轻生多幸,属逢明圣,蒙先朝不次之泽,荷陛下非分之恩,沐浴隆慈,岁月久矣。 至于增名益价,发誉腾声,无翼而飞,坐凌霄汉,受四事之供,超伦辈之华,求之古人,所未有也。 玄奘何德何功,以至于此。 皆是天波广润,日月曲临,遂使燕石为珍,驽骀取贵,抚躬内省,唯深惭恧。 且害盈恶满,寔前哲之雅旨;少欲知足,亦诸佛之诚言。 玄奘自揆艺业空虚,名行无取,天慈圣泽,无宜久冒。 望乞骸骨,毕命山林,礼诵经行,以答提奖。 又蒙陛下以轮王之尊,布法王之化,西域所得经本并令翻译。 玄奘猥承人乏,滥当斯任。 既奉天旨,夙夜匪宁。 今已翻出六百余卷,皆三藏、四含之宗要,大、小二乘之枢轴。 凡圣行位之林薮,八万法门之海泽,西域称咏以为镇国镇方之典。 所须文义,无披不得,譬犹择木邓林,随求小大,收珍海浦,任取方圆,学者之宗,斯为仿佛。 玄奘用此奉报国恩,诚不能尽,虽然,亦冀万分之一也。 但断伏烦恼,必定慧相资,如车二轮,阙一不可。 至如研味经论,慧学也;依林宴坐,定学也。 玄奘少来颇得专精教义,唯于四禅九定未暇安心。 今愿托虑禅门,澄心定水,制情猿之逸躁,絷意象之奔驰,若不敛迹山中,不可成就。 窃承此州嵩高少室,岭嶂重叠,峰涧多奇,含孕风云,包蕴仁智,果药丰茂,萝薜清虚,实海内之名山,域中之神岳。 其间复有少林伽蓝、闲居寺等,皆跨枕岩壑,萦带林泉,佛事尊严,房宇闲邃。 即后魏三藏菩提留支译经之处也,实可依归,以修禅观。 又两疏朝士尚解归海辞荣,巢许俗人犹知栖真蕴素,况玄奘出家为法,翻滞阛中,清风激人,念之增愧者也。 伏惟陛下明逾七曜,照极九幽。 伏乞亮此愚诚,特垂听许,使得绝嚣尘于众俗,卷影迹于人间,陪麋鹿之群,随凫鹤之侣,栖身片石之上,庇影一树之阴,守察心猿,观法实相,令四魔九结之贼无所穿窬,五忍十行之心相从引发,作菩提之由渐,为彼岸之良因,外不累于皇风,内有增于行业,以此送终,天之恩也。 傥蒙矜许,则庐山慧远雅操庶追,剡岫道林清徽望续。 仍冀禅观之余,时间翻译,无任乐愿之至。 谨诣阙奉表以闻。 轻触宸威,追深战越。 ”帝览表不许。 其月二十一日,神笔自报书曰:“省表知欲晦迹岩泉,追林、远而架往,托虑禅寂,轨澄、什以标今,仰挹风徽,寔所钦尚。 朕业空学寡,靡究高深。 然以浅识薄闻,未见其可。 法师津梁三界,汲引四生,智皎心灯,定凝意水。 非情尘之所翳,岂识浪之能惊。 道德可居,何必太华叠岭;空寂可舍,岂独少室重峦。 幸戢来言,勿复陈请。 则市朝大隐,不独贵于昔贤;见闻弘益,更可珍于即代。 ”敕既令断表,不敢复言。 法师既奉敕书,进启谢曰:“沙门玄奘言。 使人李君信至,垂赐手诏。 银钩丽于丹字,睿藻蔚彼河图,磊落带峰岳之形,郁润挹风云之气。 不谓白藏之暮更睹春葩之文,身居伊、洛之间忽瞩昆、荆之宝。 捧对欢欣,手舞足蹈。 昔季重蒙魏君之札,唯叙睽离;慧远辱晋帝之书,才令给米。 未睹词兼空寂可舍之旨,诲示大隐朝市之情。 固知圣主之怀,穷真罄俗,综有该无。 超羲、轩而更高,驾曹、马而逾远者矣。 但玄奘素丝之质,尤畏朱蓝,葛藟之身,寔希松杞。 思愿媲烟霞于少室,偶泉石于嵩阿,允避溺之情,终防火之志。 所以敢竭愚瞽,昧死陈闻,庶陶甄之慈无遗凫鷃,云雨之泽不弃蛛蝥。 而明诏霈临,不垂亮许。 仍降恩奖,曲存辉贲。 五情战惧,不知所守。 既戢来言,不敢更请。 谨附表谢闻,唯增悚越。 ”冬十一月五日,佛光王晬日,法师又进法衣一具上佛光王。 表曰:“沙门玄奘言。 玄奘闻兰荣紫畹,过之者必欢,桂茂青溪,逢之者斯悦。 卉木犹尔,况人伦乎,况圣胤乎! 伏惟皇帝、皇后,挹神睿之姿,怀天地之德,抚宁区夏,子育群生。 兼复大建伽蓝,广兴福聚。 益宝图常恒不变之业,助鼎命金刚坚固之因。 既妙善熏修,故使皇大子机神日茂,潞王懿杰逾明。 佛光王岐嶷增朗,可谓超周越商,与黄比崇,子子孙孙,万年之庆者也。 玄奘猥以庸微,时得参见王等,私心踊悦,诚欢诚喜。 今是佛光王诞晬之日,礼有献贺,辄率愚诚,谨上法服一具。 伏愿王子万神拥卫,百福扶持,寤寐安和,乳哺调适。 绍隆三宝,摧伏四魔,行菩萨行,继如来事。 不胜琼萼天枝,英华美茂,欢喜之至。 谨附表并衣以闻。 轻触宸严,追深战越。 ”法师时在积翠宫翻译,无时暂辍,积气成疾。 奏帝,帝闻之不悦,即遣供奉内医吕弘哲宣敕慰问法师。 法师悲喜不已,进表谢曰:“沙门玄奘言。 使人吕弘哲等至,宣敕慰问玄奘所患,并许出外将息。 慈旨忽临,尪骸用起,若对旒冕,如置冰泉。 玄奘摄慎乖方,疹瘵仍集。 自违离銮躅,倍觉婴缠,心痛背闷,骨酸肉楚,食眠顿绝,气息渐微,虑有不图,点秽宫宇。 思欲出外自屏沟壑,仍恐惊动圣听,不敢即事奏闻。 遂依问藉出至寺所,病既因劳转笃,心亦分隔明时。 乃有尚药司医张德志为其针疗,因渐瘳降,得存首领。 还顾专辄之罪,自期粉墨之诛。 伏惟日月之明久谅愚拙,江海之泽每肆含容,岂可移幸于至微,屈法于常典。 望申公道,以穆宪司,枉狱为轻伏鈇是俟。 而残魂朽质,仍被恩光,抚臆言怀,用铭肌骨。 自惟偃顿,非复寻常,纵微下里之忧。 亦尽生涯之冀,但恨隆恩未答,末命先亏。 仰惟帝勤,亲劳蒋狩,期于阅武,情在训戎。 既昭仁于放麟,又策勋于献凤,遐迩庆集,上下欢并,风后清尘山祇护野,敬惟动止固极休祯。 申诫于十旬,浃辰而返;鄙宣游于八骏,密迩而旋。 王驾可伫,永怀以慰,抚事恛惶,终期陨越。 不胜荷惧之至。 谨奉表待罪以闻。 荒惴失图,伏听敕旨。 ”帝览表甚欢。 经三日后,遣使迎法师入,四事供养,留连累日,敕送法师还积翠宫,仍旧宣译焉。 冬十二月,改洛阳宫为东都。 嫌封畿之褊隘,乃东分郑州之氾水、怀州之河阳,西废谷州,取宜阳、永宁、新安、渑池等县皆隶属焉。 法师以乡邑增贵,修表贺曰:“沙门玄奘言。 窃闻鹑首锡秦,上帝兆金城之据;龟图荐夏,中畿启玉泉之窥。 是知灵贶所基,皇猷显属。 昌诵由其卜远,高光所以阐期。 允迪厥猷,率遵斯在。 伏惟皇帝、皇后揆物裁务,悬衡抚俗。 即土中之重隩,匝虞巡而驻跸;因旧制之瑰伟,仪镐京而建郛。 仍以卑宫载怀,改作劳于曩役;驭奔在念,轸居逸于晨兴。 自非折中华夷,均一徭输,岂能留连圣眷,焕汗纶言。 是以令下之初,山川郁其改观;柘制爰始,烟云霏而动色。 飞甍日丽,驰道风清,神期肹向,彝伦郁穆。 若赋武昌之鱼,乐迁王里;争企云亭之鹤,愿奉属车。 既小晋、郑之依,更褊刘、张之策。 前王龌龊,丰、洛递开,我后牢笼,伊、咸并建。 麟宗克茂,鼎祚惟远,自可东宴平乐,西临建章。 伫吹笙而驻寿,康在藻而流咏。 荡荡至公,巍巍罕述。 奘散材莫效,贻惧增深。 但三川之郊,猥沾故里;千载之幸,郁为新邑。 荜门虽翳,刍命犹存;喜编毂下,匪惭关外。 况光宅之庆,遐迩所同欢;圣上允安,庸微所特荷。 不胜喜抃之极。 谨奉表陈谢以闻。 ”三年春正月驾还西京。 法师亦随归。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九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0册No. 205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十沙门慧立本释彦悰笺起显庆三年正月随车驾自洛还西京至麟德元年二月玉华宫舍化显庆三年正月,驾自东都还西京,法师亦随还。 秋七月,再有敕法师徙居西明寺。 寺以元年秋八月戊子十九日造。 先有敕曰:“以延康坊王故宅为皇太子分造观、寺各一,命法师案行其处。 ”还奏地窄不容两所,于是总用营寺,其观改就普宁坊。 仍先造寺,其年夏六月营造功毕。 其寺面三百五十步,周围数里。 左右通衢,腹背廛落。 青槐列其外,渌水亘其间,亹亹耽耽,都邑仁祠此为最也。 而廊殿楼台,飞惊接汉,金铺藻栋,眩日晖霞。 凡有十院,屋四千余间。 庄严之盛,虽梁之同泰、魏之永宁,所不能及也。 敕先委所司简大德五十人、侍者各一人,后更令诠试业行童子一百五十人拟度。 至其月十三日,于寺建斋度僧,命法师看度。 至秋七月十四日,迎僧入寺,其威仪、幢盖、音乐等,一如入慈恩及迎碑之则。 敕遣西明寺给法师上房一口,新度沙弥海会等十人充弟子。 大帝以法师先朝所重,嗣位之后礼敬逾隆,中使朝臣问慰无绝,施绵帛、绫锦前后万余段,法服、纳、袈裟等数百事,法师受已,皆为国造塔及营经像,给施贫穷并外国婆罗门客等,随得随散,无所贮畜。 发愿造十俱胝像,百万为一俱胝,并造成矣。 东国重于《般若》,前代虽翻,不能周备,众人更请委翻。 然《般若》部大,京师多务,又人命无常,恐难得了,乃请就于玉华宫翻译。 帝许焉。 即以四年冬十月,法师从京发向玉华宫,并翻经大德及门徒等同去,其供给诸事一如京下,至彼安置肃诚院焉。 至五年春正月一日,起首翻《大般若经》。 经梵本总有二十万颂,文既广大,学徒每请删略,法师将顺众意,如罗什所翻,除繁去重。 作此念已,于夜梦中即有极怖畏事以相警诫,或见乘危履险,或见猛兽搏人,流汗战栗,方得免脱。 觉已惊惧,向诸众说,还依广翻。 夜中乃见诸佛菩萨眉间放光,照触己身,心意怡适。 法师又自见手执花灯供养诸佛,或升高座为众说法,多人围绕,赞叹恭敬。 或梦见有人奉己名果,觉而喜庆,不敢更删,一如梵本。 佛说此经凡在四处:一,王舍城鹫峰山;二,给孤独园;三,他化自在天王宫;四,王舍城竹林精舍。 总一十六会,合为一部。 然法师于西域得三本,到此翻译之日,文有疑错,即挍三本以定之,殷勤省覆,方乃著文,审慎之心,古来无比。 或文乖旨奥,意有踌蹰,必觉异境,似若有人授以明决,情即豁然,若披云睹日。 自云:“如此悟处,岂奘浅怀所通,并是诸佛菩萨所冥加耳。 ”经之初会有严净佛土品,品中说诸菩萨摩诃萨众为般若波罗蜜故,以神通愿力,盛大千界上妙珍宝、诸妙香花、百味饮食、衣服、音乐、随意所生五尘妙境种种供养,严说法处。 时玉华寺主慧德及翻经僧嘉尚,其夜同梦见玉华寺内广博严净,绮饰庄严,幢帐、宝舆、花幡、伎乐盈满寺中,又见无量僧众手执花盖,如前供具,共来供养《大般若经》,寺内衢巷墙壁皆庄绮锦,地积名华,众共履践。 至翻经院,其院倍加胜妙,如经所载,宝庄严土。 又闻院内三堂讲说,法师在中堂敷演。 既睹此已,欢喜惊觉,俱参法师说所梦事。 法师云:“今正翻此品,诸菩萨等必有供养。 诸师等见信有此乎? ”时殿侧有双柰树,忽于非时数数开花,花皆六出,鲜荣红白,非常可爱。 时众详议,云是《般若》再阐之征。 又六出者,表六到彼岸。 然法师翻此经时,汲汲然恒虑无常,谓诸僧曰:“玄奘今年六十有五,必当卒命于此伽蓝,经部甚大,每惧不终,努力人加勤恳,勿辞劳苦。 ”至龙朔三年冬十月二十三日,功毕绝笔,合成六百卷,称为《大般若经》焉。 合掌欢喜,告徒众曰:“此经于汉地有缘,玄奘来此玉华者,经之力也。 向在京师,诸缘牵乱,岂有了时。 今得终讫,并是诸佛冥加,龙天拥祐,此乃镇国之典,人天大宝,徒众宜各踊跃欣庆。 ”时玉华寺都维那寂照,庆贺功毕,设斋供养。 是日请经从肃诚殿往嘉寿殿斋所讲读。 当迎经时,《般若》放光,诸天雨花,并闻空中音乐、非常香气。 既睹灵瑞倍增嘉慰,谓门人曰:“经自记此方当有乐大乘者国王、大臣、四部徒众,书写受持,读诵流布,皆得生天究竟解脱。 既有此文,不可缄默。 ”至十一月二十日,令弟子窥基奉表奏闻,请御制经序。 至十二月七日,通事舍人冯茂宣敕垂许。 法师翻《般若》后,自觉身力衰竭,知无常将至,谓门人曰:“吾来玉华,本缘《般若》,今经事既终,吾生涯亦尽,若无常后,汝等遣吾宜从俭省,可以蘧蒢裹送,仍择山涧僻处安置,勿近宫寺。 不净之身宜须屏远。 ”门徒等闻之哀鲠,各抆泪启曰:“和上气力尚可,尊颜不殊于旧,何因忽出此言? ”法师曰:“吾自知之,汝何由得解。 ”麟德元年春正月朔一日,翻经大德及玉华寺众殷勤启请翻《大宝积经》。 法师见众情专至,俯仰翻数行讫,便摄梵本停住,告众曰:“此经部轴与《大般若》同,玄奘自量气力不复办此,死期已至,势非赊远。 今欲往兰芝等谷礼拜辞俱胝佛像。 ”于是与门人同出,僧众相顾莫不澘然。 礼讫还寺,专精行道,遂绝翻译。 至八日,有弟子高昌僧玄觉,梦见有一浮图端严高大,忽然崩倒,见已惊起,告法师。 法师曰:“非汝身事,此是吾灭谢之征。 ”至九日暮间,于房后度渠,脚跌倒,胫上有少许皮破,因即寝疾,气候渐微。 至十六日,如从梦觉,口云:“吾眼前有白莲华,大于槃,鲜净可爱。 ”十七日,又梦见百千人,形容伟大,俱着锦衣,将诸绮绣及妙花珍宝,装法师所卧房宇以次装严遍翻经院内外,爰至院后山岭林木,悉竖幡幢,众彩间错,并奏音乐;门外又见无数宝舆,舆中香食美果色类百千,并非人中之物,各各擎来供养于法师。 法师辞曰:“如此珍味,证神通者方堪得食。 玄奘未阶此位,何敢辄受。 ”虽此推辞而进食不止。 侍人謦欬,遂尔开目,因向寺主慧德具说前事。 法师又云:“玄奘一生以来所修福慧,准斯相貌,欲似功不唐捐,信如佛教因果并不虚也。 ”遂命嘉尚法师具录所翻经、论,合七十四部,总一千三百三十八卷。 又录造俱胝画像、弥勒像各一千帧,又造塑像十俱胝,又抄写《能断般若》、《药师》、《六门陀罗尼》等经各一十部,供养悲、敬二田各万余人,烧百千灯,赎数万生。 录讫,令嘉尚宣读,闻已合掌憘庆。 又告门人曰:“吾无常期至,意欲舍堕,宜命有缘总集。 ”于是罄舍衣资,更令造像,并请僧行道。 至二十三日,设斋施。 其日又命塑工宋法智于嘉寿殿竖菩提像骨已,因从寺众及翻经大德并门徒等乞欢喜辞别,云:“玄奘此毒身深可厌患,所作事毕,无宜久住,愿以所修福慧回施有情,共诸有情同生睹史多天弥勒内眷属中奉事慈尊,佛下生时亦愿随下广作佛事,乃至无上菩提。 ”辞讫,因默正念,时复口中诵“色蕴不可得,受想行识亦不可得;眼界不可得,乃至意界亦不可得;眼识界不可得,乃至意识界亦不可得,无明不可得,乃至老死亦不可得;乃至菩提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 ”复口说偈,教傍人云:“南无弥勒如来.应.正等觉,愿与含识速奉慈颜,南无弥勒如来所居内众,愿舍命已,必生其中。 ”时寺主慧德又梦见有千躯金像从东方来,下入翻经院,香花满空。 至二月四日夜半,瞻病僧明藏禅师见有二人各长一丈许,共捧一白莲华如小车轮,花有三重,叶长尺余,光净可爱,将至法师前。 擎花人云:“师从无始已来所有损恼有情诸有恶业,因今小疾并得消除,应生欣庆。 ”法师顾视,合掌良久,遂以右手而自支头,次以左手申左髀上,舒足重垒右胁而卧,迄至命终,竟不回转,不饮不食。 至五日夜半,弟子光等问:“和上决定得生弥勒内院不? ”法师报云:“得生。 ”言讫,喘息渐微。 少间神逝,侍人不觉,属纩方知,从足向上渐冷,最后顶暖,颜色赤白,怡悦胜常,过七七日竟无改变,亦无异气。 自非定慧庄严,戒香资被,孰能致此。 又慈恩寺僧明慧业行精苦,初中后夜念诵经行,无时懈废,于法师亡夜夜半后,旋绕佛堂行道,见北方有白虹四道从北亘南贯井宿,直至慈恩塔院,皎洁分明,心怪所以。 即念往昔如来灭度,有白虹十二道从西方直贯太微,于是大圣迁化。 今有此相,将非玉华法师有无常事耶? 天晓向众说其所见,众咸怪之。 至九日旦,无常事果,达于京师符虹现之象,闻者嗟其感异。 法师形长七尺板,身赤白色,眉目疏朗,端严若塑,美丽如画。 音词清远,言谈雅亮,听者无厌。 或处徒众,或对嘉宾,一坐半日,身不倾摇。 服尚乾陀,裁唯细氎,修广适中,行步雍容,直前而视,辄不顾眄。 滔滔焉若大江之纪地,灼灼焉类芙蕖之在水。 加以戒范端凝,始终如一,爱惜之志过护浮囊,持戒之坚超逾系草。 性爱怡简,不好交游,一入道场,非朝命不出。 法师亡后,西明寺上座道宣律师有感神之德,至干封年中见有神现,自云:“弟子是韦将军诸天之子,主领鬼神。 如来欲入涅槃,敕弟子护持赡部遗法,比见师戒行清严,留心律部,四方有疑皆来咨决,所制轻重,时有乖错。 师年寿渐促,文记不正,便误后人,以是故来示师佛意。 ”因指宣所出律抄及轻重仪僻谬之处,皆令改正。 宣闻之悚栗悲喜,因问经、律、论等种种疑妨,神皆为决之。 又问古来传法之僧德位高下,并亦问法师。 神答曰:“自古诸师解行互有短长而不一准,且如奘师一人,九生已来备修福慧两业,生生之中多闻博洽,聪慧辩才,于赡部洲脂那国常为第一,福德亦然。 其所翻译,文质相兼,无违梵本。 由善业力,今见生睹史多天慈氏内众,闻法悟解,更不来人间,既从弥勒问法悟解得圣。 ”宣受神语已,辞别而还。 宣因录入着记数卷,见在西明寺藏矣。 据此而言,自非法师高才懿德,乃神明知之,岂凡情所测。 法师病时,捡挍翻经使人许玄备,以其年二月三日奏云:“法师因损足得病。 ”至其月七日,敕中御府宜遣医人将药往看。 所司即差供奉医人张德志、程桃捧将药急赴。 比至,法师已终,医药不及。 时坊州刺史窦师伦奏法师已亡。 帝闻之哀恸伤感,为之罢朝曰:“朕失国宝矣! ”时文武百寮莫不悲哽流涕,帝言已呜噎,悲不能胜。 帝翌日又谓群臣曰:“惜哉! 朕国内失奘师一人,可谓释众梁摧矣,四生无导矣。 亦何异于苦海方阔,舟楫遽沈,暗室犹昏,灯炬斯掩! ”帝言已,呜咽不止。 至其月二十六日,下敕曰:“窦师伦所奏玉华寺僧玄奘法师既亡,葬事所须并令官给。 ”至三月六日,又有敕曰:“玉华寺奘法师既亡,其翻经之事且停。 已翻成者,准旧例官为抄写;自余未翻者,总付慈恩寺守掌,勿令损失。 其玄奘弟子及同翻经僧,先非玉华寺僧者,宜各放还本寺。 ”至三月十五日,又有敕曰:“故玉华寺僧玄奘法师葬日,宜听京城僧尼造幡盖送至墓所。 ”法师道茂德高,为明时痛惜,故于亡后重叠降恩,求之古人无比此也。 于是门人遵其遗命,以籧篨为舆,奉神柩还京安,置慈恩翻经堂内。 弟子数百哀号动地,京城道俗奔赴哭泣,日数百千。 以四月十四日将葬浐之东,都内僧尼及诸士庶共造殡送之仪,素盖、白幢、泥洹、帐舆、金棺、银椁、娑罗树等五百余事,布之街衢,连云接汉,悲笳凄挽,响匝穹宇,而京邑及诸州五百里内送者百余万人。 虽复丧事华整,而法师神柩仍在籧篨本舆。 东市绢行用缯三千匹结作泥洹舆,兼以花佩庄严,极为殊妙,请安神柩。 门徒等恐亏师素志,不许。 乃以法师三衣及国家所施百金之纳置以前行,籧篨舆次其后,观者莫不流泪哽塞。 是日缁素宿于帐所者三万余人。 十五日旦,掩坎讫,即于墓所设斋而散。 是时天地变色,鸟兽鸣哀,物感既然,则人悲可悉。 皆言爱河尚淼,慈舟遽沈,永夜犹昏,慧灯先灭,攀恋之痛如亡眼目,不直比之山颓木坏而已。 惜哉! 至总章二年四月八日,有敕徙葬法师于樊川北原,营建塔宇。 盖以旧所密迩京郊,禁中多见,时伤圣虑,故改卜焉。 至于迁殡之仪,门徒哀感,行侣悲恸,切彼往初。 呜呼! 释慧立论曰:“观夫夜星霄月继西日之明,三江九河助东溟之大,相资之道在物既然,传袭之风于人岂异。 自法王潜辉之后,阿难结集已来,岁越千年,时逾十代。 圣贤间出,英睿递生,各韫雄图,俱包上智,负荷遗法,控御天人,道制风飙,神倾海岳。 或舒指而流膏液,或异室而朗奇光,或连尸以伏天魔;或一对而回时主。 或愿通法于边刹,冒风波于险涂;或虚己以应物,求裹粮而行死地。 终令玄津溢漾,惠济无强,既益传灯,寔符付嘱,考之前册,可不然哉! 而清源不穷,今复遇法师嗣承之矣。 惟法师星像降灵,山岳腾气,才过东箭,誉美南金,雅操不群,坚芳独拔。 以四生为己任,建正法为身事,巍巍乎似嵩华之负穹苍,皎皎焉若琅玕之映澄海。 而聪机俊骨,发于自然,味道轻荣,率由天性。 至夫多识洽闻之奥冠恒肇而逾高,详玄造微之功跨生融而更远。 滔滔乎,荡荡乎,实绍隆之神器也。 将使像化重光于颓季之期,故诞兹明德者矣。 法师以今古大德,阐扬经、论,虽复俱依圣教,而引据不同,诤论纷然,其来自久。 至如黎耶是报非报,化人有心无心,和合怖数之徒,闻熏灭不灭等,百有余科,并三藏四含之盘根,大小两宗之钳键,先贤之所不决,今哲之所共疑。 法师亦踌蹰此文,怏怏斯旨,慨然叹曰:‘此地经、论,盖法门枝叶,未是根源。 诸师虽各起异端,而情疑莫遣,终须括囊大本,取定于祇[垣-土+示]耳。 ’由是壮志发怀,驰心遐外。 以贞观三年秋八月立誓装束,拂衣而去。 到中天竺那烂陀寺,逢大法师名尸罗跋陀,此曰戒贤。 其人体二居宗,神鉴奥远,博闲三藏,善四韦陀。 于《十七地论》最为精熟,以此论该冠众经,亦偏常宣讲,元是弥勒菩萨所造,即《摄大乘》之根系,是法师发轫之所祈者。 十六大国靡不归宗,禀义学徒恒有万许。 法师既往修造,一面尽欢,以为相遇之晚。 于是伏膺听受,兼咨决所疑,一遍便覆,无所遗忘。 譬蒙、氾之纳群流,若孟诸之吞云梦。 彼师嗟怪,叹未曾有,云:‘若斯人者,闻名尚难,岂谓此时共谈玄耳。 ’法师从是声振葱西,名流八国,彼诸先达英杰闻之,皆宿构重关,共来难诘,雁行鱼累,毂驾肩随,其并论之词,云屯雨至。 法师从容辩释,皆入其室、操其戈,取其牟、击其盾,莫不人人丧辙,解颐虔伏,称为此公天纵之才,难酬对也。 戒日王等见之抃喜,皆肘步呜足,倾珍供养。 罢席之后,更学梵书,并诸经、论。 自如来一代所说,耆山方等之教,鹿苑半字之文,爰至后圣马鸣、龙树、无著、天亲诸所制作,及灰山住等十八异执之宗,五部殊涂之致,并搜罗研究,达其旨、得其文。 并佛处世之迹,如泥洹坚固之林,降魔菩提之树,迦路崇高之塔,那揭留影之山,皆躬申礼敬,备睹灵奇,亦无遗矣。 法师心期既满,学览复周,将旋本土,遂缮写大小乘法教六百余部,请像七躯,舍利百有余粒,以今唐十九年春正月二十五日还至长安。 道俗奔迎,倾都罢市。 是时也,烟收雾卷,景丽风清,宝帐盈衢,花幢掩日。 庆云垂彩于天表,郁郁纷纷;庶士咏赞于通庄,轰轰隐隐。 邪风于焉顿戢,慧日赫以重明。 虽不逢世尊从忉利之下阎浮,此亦足为千载之休美也。 法师此行经涂数万,备历艰危。 至如涸阴冱寒之山,飞波激浪之壑,厉毒黑风之气,狻猊貙豻之群,并法显失侣之乡,智严遗伴之地,班超之所不践,章亥之所未游。 法师孑尔孤征,坦然无梗,扇唐风于八河之外,扬国化于五竺之间,使乎遐域侯王驰心辇毂,远方酋长系仰天衢,虽法师不世之功,抑亦圣朝运昌感通之力也。 皇帝握龙图而纂历,应赤伏以君临,戮鲸豕以济群生,荡云霓而光日月。 正四维之绝柱,息沧海之横流,重立乾坤,再施镕造。 九功包于虞、夏,七德冠于曹、刘。 海晏河清,时和岁阜,远无不顺,迩无不安,天成地平,人庆神悦。 加以重明丽正,三善之义克隆;宰辅忠勤,良哉之歌斯允。 既而功穷厚载,德感上玄,紫芝含秀于玉阶,华果结英于朱阁。 又如西州石瑞,松县琨符,纪圣主千年之期,显储君副承之业。 凤毛才子之句,上果佛田之文,历万古而不开,当我皇而始出。 岂非明灵辅德,玄天福眷者焉。 加复游心真际,城堑五乘,追思鹫岭之容,伫想提河之说,故使遗形绀发,焕彩来仪,胜典高僧,相辉而至。 慈云布于六合,法鼓振于三千,天花将景风共飞,翠雾与香烟同馥,于是溺俗沈流之士,望涯岸而有期,清虚蹈玄之宾,顾三空而非远。 所谓司南启路众惑知方,商飙袭林而群籁自向。 法师盛德也如彼,逢时也如此,岂同雅、澄怀道,遇二石之凶残,安、什传经,值符、姚之伪历。 校之深浅,即行潦之类江湖,方之明闇,乃朝阳之与萤曜矣。 昔钟玦既至,魏文奉赋以赞扬;神雀斯呈,贾逵献颂而论异。 在禽物之微贱,古人犹且咏歌,况法师不朽之神功,栋梁之大业,岂可缄默于明时而无称述者也。 立学愧往贤,德非先达,直以同沾像化,叨厕末尘,欣慕之怀,百于恒品,所以力课庸愚,辄申斯传。 其清徽令望之美,绝后光前之踪,别当分诸鸿笔,非此所能覼缕也。 冀明鉴君子收意而不哂焉。 ”赞曰:“生灵感绝,大圣迁神,其能继绍,唯乎哲人。 马鸣先唱,提婆后申,如日斯隐,朗月方陈。 穆矣法师,谅为贞士,迥秀天人,不羁尘滓。 穷玄之奥,究儒之理,洁若明珠,芬同蕙芷。 悼经之阙,疑义之错,委命询求,危践壑。 恢恢器宇,赳赳诚恪,振美西州,归功东阁。 属逢有道,时唯我皇,重悬玉镜,再理珠囊。 三乘既阐,《十地》兼扬,俾夫慧日,幽而更光。 粤余庸眇,幸参尘末,长自蓬门,靡雕靡括。 高山斯仰,清流是渴,愿得攀依,比之藤葛。 ”释彦悰笺述曰:“余观佛教东度已来,英俊贤明,舍家入道者万计,其中罕能兼善,一二美者有焉。 至若视听貌言,洽闻强识,轻生重道,绝域遐征,贞操劲松筠,雅志陵金石,群雄革虑,圣主回光者,于三藏备之矣。 抑又闻之,三藏当盛暑之辰,体无沾液,祁寒之际,貌不惨凄,又不夭不申,不欠不嚏,斯盖未详其地位,何贤圣之可格哉! 又北宫现疾之时,征庆繁缛,将终之日,色貌敷愉.亦难得而测也。 及终后月余日,有人赍栴檀末香至,请依西国法以涂三藏身,众咸莫之许。 其人作色曰:‘弟子别奉进止,师等若不许,请录状以闻。 ’众从之。 及开棺发殓已,人觉异香等莲花之气,互相惊问,皆云若兹。 向人除并殓衣,唯留衬服,众睹三藏貌如生人,皆号绝共视。 向人涂香服殓盖棺已,俄失所在,众疑天人焉。 余考三藏夙心,稽其近迹,自非摩诃萨埵其孰若之乎? 粤我同俦,幸希景仰,勖哉!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十 发布时间:2025-12-18 08:16:14 来源:藏经阁 链接:https://www.vipfo.com/book/14621.html